京郊，工部官營軍器坊。
正午的日頭掛在半空。
院牆斑駁剝落，牆根底下的雜草竄出半尺來高。
幾座生鏽的鐵氈歪倒在一旁。
野狗在廢料堆裡刨食，叼起一塊爛骨頭啃咬。
林歲歲提著水墨灰窄袖長裙的裙襬跨過門檻。
腰間的白玉蹀躞帶下，紫檀木金算盤磕碰作響。
鞋底踩過生鏽的鐵屑，發出細碎的動靜。
沈初寒跟在後頭。
蒼青色廣袖長袍隨風擦過門框。
領口盤扣繫到最頂端。
黑檀木簪束起長髮，松柏香蓋過了院子裡的黴味。
院子裡，三五個赤膊的工匠靠著牆根打盹，呼嚕聲起伏。
幾座鍛鐵爐只剩底下的半點紅光，連個添炭的人都沒有。
正前方的敞軒裡，三個穿著青色官服的管事圍著八仙桌。
桌上擺著紫砂壺，一隻彩釉陶罐擱在正中。
“咬它！咬它的腿！”胖管事拍著大腿，下巴上的肥肉跟著亂顫。
林歲歲走到桌前，拿起一本沾滿油汙的賬冊。
紙頁翻動。
“精鐵三千斤，耗損八百斤。木炭五千斤，受潮報廢兩千斤。淬火用的魚油，半個月報廢三大桶。”
林歲歲念出賬本上的字，將賬冊丟回八仙桌。
“這賬做得，三歲小孩都騙不過。八百斤精鐵耗損？你們把鐵拿去餵豬了？”
胖管事被打斷了興致，抬頭打量來人。
見是個生面孔的年輕女子，當即拉下臉。
“哪來的野丫頭？工部重地也是你能亂闖的？來人，轟出去！”
幾個打盹的工匠被吵醒，揉著眼睛站起身，卻沒人上前。
沈初寒往前走了一步。
天蠶絲護腕折射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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