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輔機粗糙的袖口蹭過眼角。
“昨夜子時，工部軍器坊庫房失火。歷年賬冊、物料底冊、採買卷宗，全燒沒了！”
他俯下身，額頭貼住金磚。
“那裡面存著工部二十年的家底。兵器耗用幾何，生鐵從何處購進，各地軍備補發多少，全靠那些賬冊核驗。”
“如今，一張紙都沒留下。”
殿內靜了一瞬，幾道粗重的呼吸聲壓不住地漏出來。
柳輔機額頭抵著金磚，數了三息，才撐起上身。
“沈首輔上月接管軍器坊，先是裁撤舊臣，又將物料採買交給林家女。她一個商戶出身的布衣，不經戶部，不經工部，私自調動林家貨船，從江南高價購鐵。”
“庫房偏在此時失火。”
柳輔機轉向文臣首列。
“老臣斗膽請問沈首輔。這是失火，還是有人怕賬目經不起查，乾脆燒了證據？”
幾名左相門生走出佇列，撩袍跪地。
“陛下，臣等附議！”
“工部賬冊關係軍備，不可草草結案！”
“沈首輔主管不力，理應交還印信，停職受審！”
附議聲一撥接著一撥。
柳輔機藏在袖中的手鬆開。
王侍郎昨夜至今未歸，多半已經摺在沈初寒手裡。
不過庫房確實燒了，守夜的差役也能作證。只要咬死賬冊被毀，林歲歲便拿不出完整賬目。
今日先奪沈初寒的工部印信，再將林歲歲扣進刑部。審上三天，林家縱有銀山，也得跪下來求他。
龍椅上，老皇帝端坐未動。
拇指來回摩挲扶手上的龍頭。
柳輔機掌管工部多年，沈初寒剛接手一個月，賬房便失火。
誰放的火，他不關心。
柳輔機該壓。
沈初寒也不能再往前走。
老皇帝越過跪成一片的官員，視線落在文臣首位。
“沈愛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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