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一日掙得兩百多文的訊息,像是長了翅膀,一夜間傳遍了整個宋家村。
次日天剛矇矇亮,路邊的露水還沒幹透,宋家小院就接二連三響起了敲門聲。
李大娘一早便引著左右兩三戶相熟的村民結伴過來,手裡要麼揣著幾顆煮雞蛋,要麼拎著半筐野菜,都是鄉下人家最實在的謝禮,只為求宋禾指點一二。
眾人也不繞彎子,圍著院裡的菜畦蹲下身,看著眼前鬱鬱蔥蔥、比別家鮮嫩數倍的青菜黃瓜,滿眼熱切。
“禾丫頭,大娘今天厚著臉皮再來問問,你那漚肥的法子能不能仔細教教我們?我們也想把菜地種得這麼好,往後也能碰碰酒樓的銷路。”
宋禾站在菜畦旁,條理清晰地跟眾人細說起來:“農家肥最忌生肥燒苗,雜草、秸稈、豬糞牛糞層層堆疊,覆土密封,三伏天漚足十來天,春秋涼天便要延至一月以上。施肥不能撒在根上,要離根三寸埋土,澆水得見幹見溼,這些都是基礎門道,大家都是種菜好手,自不必
我賣弄。”
她講得淺顯首白,圍站的村民紛紛點頭。
可說著說著,人群裡漸漸響起細碎的嘀咕聲。
一位大娘皺著眉頭,滿臉的不相信:“禾丫頭,你這法子種菜確實靈驗,我們都看在眼裡。可這雜草秸稈混出來的漚肥,真能往地裡用?”
這話一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宋禾身上。
在村裡人固有的認知裡,莊稼和菜地根本是兩回事。
祖祖輩輩種田,向來只認純糞肥,力道足、養地穩。這種雜草秸稈混出來的漚肥,在他們眼裡就是爛草爛葉,看著輕飄飄、沒半點肥力,頂多養養小片菜地,怎麼可能養活一畝畝的糧食莊稼?
“是啊丫頭,菜地面積小,隨便養養就旺,大田莊稼耗地力得很。”
“我們往年往田裡撒過爛秸稈,最後爛在地裡還絆根,莊稼長得又矮又稀,反倒減產了。”
“怕是這肥只適合種小菜,扛不住大田的地力啊。”
眾人語氣客氣,沒有質疑宋禾種菜的本事,卻實打實不信這普通的漚肥能改良莊稼長勢。
在他們看來,宋家菜地長得好,一來是幾分小菜地好打理,二來是宋禾運氣好、照料細心,壓根不是肥料的功勞。
劉氏聽著眾人的話,心裡有些不痛快,想開口替孫女辯解兩句,卻被宋禾輕輕抬手攔住。
宋禾眼底瞭然,並不覺得意外。
夏朝農耕技術落後,村民固守老祖宗的種地法子,根深蒂固,單憑几句口舌,根本顛覆不了幾十年的耕種認知。
她淡淡一笑,從容開口:“諸位大伯大娘,菜地能用是眼前的成效,良田能用是長遠的本事。只是新法施肥需要配比、控量、把握時節,和老法子不一樣。你們不信無妨,我家己準備幾畝田地嘗試,秋收之時,高低好壞自然見分曉。”
她沒有強行辯解、刻意說服。
種田人最信實績,空談一百句,不如一季收成。
眾人見她篤定從容,心裡的懷疑稍稍淡了些,但大多還是抱著聽聽就算的心態,沒幾個人真打算費時費力嘗試。眾人又圍著菜地誇讚了幾句,討了些淺顯的種菜技巧,便紛紛告辭離去。
看著眾人離去的背影,老宋頭嘆了口氣:“村裡人守舊,怕是沒幾個願意試新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