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恆渾厚的聲音，夾雜著戰神真氣的威壓，在火光沖天、血流成河的皇宮夜空中滾滾回蕩。
這一聲高呼，如同平地驚雷，震得在場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響。張彪和五十名私軍面面相覷，殘存的僱傭軍更是驚疑不定。
被三稜軍刺釘在青石板上的太子，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彷彿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連腿上的劇痛都暫時忘記了，指著楚恆歇斯底里地狂笑起來。
“哈哈哈哈！楚恆，你是不是被嚇瘋了？救駕？你向誰救駕？那個老不死的已經被孤親手砍了腦袋，他的無頭屍體現在就躺在白玉階上！現在，大楚的天是孤的！孤才是皇帝！”
太子狀若瘋魔，拼命地扭動著身體，想要去抓那顆被他踢飛的老皇帝頭顱。
然而，楚恆依舊單膝跪地，脊背挺得筆直，那雙深邃的眼眸盯著乾清宮廢墟後方、太和殿的濃重陰影處，對太子的狂吠置若罔聞。
林半夏站在楚恆身側，微微眯起了眼睛。她沒有下跪，末世軍醫那敏銳到變態的第六感，讓她察覺到黑暗中正有一股陰冷、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在緩緩靠近。
“軋軋軋——”
一陣沉悶的機關咬合聲，突然從太和殿側方的漢白玉龍雕下傳來。那塊重達萬斤的石雕竟然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了一條深邃幽暗的地下密道。
緊接著，一道尖細、拖著長音的太監嗓音，在死寂的廢墟上空突兀地響起，猶如夜梟夜啼，令人頭皮發麻：
“萬歲爺——駕到——”
這五個字一齣，太子的狂笑聲戛然而止，彷彿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他的眼珠子幾乎要凸出眼眶，盯著那條密道出口。
在兩排手持明黃宮燈、面無表情的大內高手的簇擁下，一個身穿五爪金龍袍、頭戴十二旒冕冠的老者，在掌印太監的攙扶下，踩著滿地的血汙與碎肉，緩緩走了出來。
老皇帝！
他沒死！
雖然因為長期服用硃砂鉛粉，他的面容依舊透著一股病態的蒼白，但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眸子，卻閃爍著屬於帝王最冷酷、最陰鷙的精光。他就像一條盤踞在黑暗中、冷眼旁觀群獸撕咬的千年毒蛇，終於在獵物們兩敗俱傷時，吐出了致命的信子。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太子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嚇得魂飛魄散，拼命地搖頭，“孤明明親手砍下了你的腦袋！那具屍體……那具屍體穿著你的衣服！”
“蠢貨。”老皇帝停在白玉階的最上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爛泥般的太子，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朕若不留個穿龍袍的替身在乾清宮，怎麼能引出你這個逆子，又怎麼能讓你們兄弟倆狗咬狗？”
老皇帝的話，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刺穿了太子的心臟。
直到這一刻，太子才終於明白，自己，還有那個自作聰明的瑞王，甚至包括兵部侍郎趙嵩、北狄國師，全都只是這個老狐狸棋盤上的棋子！
“父皇……你……你早就知道了？”太子牙齒打顫，渾身抖如篩糠。
“朕是天子，這天下，有什麼事能瞞得過朕的眼睛？”老皇帝冷笑一聲，目光掃過滿地殘破的禁軍屍體和變異夜梟的焦炭，“老三（瑞王）勾結兵部，私造連弩，意圖逼宮；你勾結北狄，用活人飼養妖獸，妄圖黃雀在後。你們以為朕老了，糊塗了？朕不過是藉著你們的貪婪，給這腐朽的大楚朝堂，來一次徹底的清洗罷了！”
老皇帝的算盤打得令人毛骨悚然。他利用幾個兒子的野心，逼出所有隱藏在暗處的叛黨；又利用鎮北王楚恆的復仇之心，借楚恆和林半夏的刀，斬斷了北狄的暗線，屠滅了不聽話的禁軍。
他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要躲在地宮裡，看著所有人拼個你死我活，最後出來收拾殘局，坐收漁翁之利。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術！
“父皇！兒臣知錯了！兒臣是被北狄人蠱惑的！求父皇饒命啊！”太子心理防線徹底崩潰，顧不上大腿上還插著三稜軍刺，拼命地在血泊中磕頭，把額頭磕得血肉模糊。
“謀逆弒君，勾結外族。朕若是饒了你，大楚的列祖列宗在地下也不會安寧。”老皇帝眼神中沒有絲毫屬於父親的憐憫，他隨意地揮了揮手，就像在驅趕一隻噁心的蒼蠅，“傳旨，廢黜太子之位。將這逆子打入詔獄，明日午門，凌遲處死，誅滅東宮所有黨羽，三族之內，雞犬不留。”
“是！”四名如鬼魅般的大內高手瞬間掠出，拔出太子腿上的軍刺，像拖死狗一樣將慘叫連連的太子拖入了黑暗之中。
處理完親生兒子，老皇帝的目光緩緩轉動，最終落在了單膝跪地的楚恆，以及傲然挺立的林半夏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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