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課後的第二天，林溪發現部落變了。
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變，是零零碎碎的。
她去溪邊泡藤條的時候，遠遠看見兩個年輕獸人蹲在河灘上，面前架著一口石鍋，底下燒著火，水咕嘟咕嘟冒著泡。
一個人往鍋裡扔肉塊，另一個人在邊上切蔥根，切得歪歪扭扭的，大小不一，但確實是在切。
林溪蹲在遠處看了幾眼，沒過去打擾。
她心裡冒出一個念頭，這算不算技術擴散？上輩子在PPT裡寫過那麼多“技術下沉”“知識賦能”的詞兒，沒想到這輩子真實現了。還是在原始社會，用一口石鍋實現的。
她又走了一段，路過一個洞口的時候聞到了熟悉的味道，肉湯的香氣，混著蔥根的辛香。火候還差點意思，但方向是對的。
她站在那兒聞了一會兒，沒有過去提意見。人家又沒請她當美食評委。不過她心裡悄悄記了一筆：過兩天燉湯的時候可以故意在空地上燉，讓他們自己對比出差距，這叫“示範效應”，比開口教管用。
她嘴角動了一下，繼續往前走。
到大坪的時候，空地上多了幾個新編的藤筐。
編法是她教的那種壓一挑一，但成品算不上好看，有的底歪了，有的收口沒收緊，藤條尾端支稜在外面。
但確實是編出來了。
林溪蹲下來翻看了一下其中一個，編得緊實，但底沒起好，放地上有點晃。她伸手壓了壓邊角，想著明天可以教一下怎麼收底。
一箇中年女獸人蹲在洞口，面前擺著她編的籃子，正往裡頭放乾菜。
她看見林溪經過，笑了一下：“你看，我編的。就是有點歪。”
“多編幾個就好了，”林溪說，“手熟了就不歪了。”
女獸人點了點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籃子，又抬頭看林溪：“林溪，我昨天回去試做了肉湯，幼崽都說好喝。謝謝你，林溪。”
林溪笑了一下：“那就行。”
她繼續往前走，心裡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轉了一圈回到洞口，林溪蹲下來看著自己的山洞。
洞口小，裡面也淺。住她一個人勉強夠用，但東西一多就沒地方放了。乾菜堆在角落，芋頭瓜堆在旁邊，肉條掛在火邊，木碗木勺擺在籃子裡，每次用都要蹲下來翻找。
她上輩子租過不少房子，從城中村單間到合租隔斷再到公司附近的公寓，每一間都小，但每一間她都能收拾得清清爽爽的。因為地方越小越要規劃，這是她作為一個資深蝸居者刻在骨子裡的覺悟。
可這個山洞不行。它不光小，它不規則。洞壁坑坑窪窪的，想靠牆放點什麼放不穩；地面也不平；洞口還窄。人形還好，她的獸型是會長大的。
她蹲在那兒清點家當，越清點越覺得該換了，要不就得擴建。
她正蹲在那兒發愁，虎林來了。
他手裡拎著肉，走到洞口放下，看了一眼她的山洞。幼崽在清點食物，要做存糧了，得誇誇。
“溪很厲害了，存了這麼多食物。”他說，“這個狩獵日，會把兩頭哼哼獸給你。”
林溪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那一地零零碎碎，“是啊，我也發現我東西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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