縮回去，腦子裡想了一下，如同呼吸般重新變成毛茸茸的腳背。變回人形，手指張開又握拳。又變回藪貓。來回試了幾次。
每次都能變回去。
她站起來，抖毛。從脖子到尾巴尖，一層一層抖過去，金棕色的毛在光線裡蓬鬆了一下。
她走到木桶邊，探頭往裡看。水面平靜，映著一隻金棕色的藪貓的臉。翠綠色的眼睛，大耳朵豎在頭頂，耳朵尖上各有一小撮黑毛。她歪了一下頭，水裡的藪貓也歪了一下頭。
她伸爪子在水面上撥了一下，倒影碎成一片金色的波紋，盪開，又慢慢拼回來。
她跳上床。轉了兩圈，把乾草踩出一個圓形窩，窩下來，把下巴擱在前爪上。尾巴從床沿垂下去，尾巴尖偶爾甩一下。
洞裡很安靜。光線從縫隙漏進來，在石板地上畫了幾塊金色的布。木桶裡的水面已經恢復平靜了，偶爾因為洞外的風聲輕輕晃一下。
她眯了一會兒。四肢蜷在身體底下，尾巴搭在前爪上，耳朵偶爾轉一下，聽到洞外的風聲、遠處溪流的聲音、某隻鳥在崖壁上叫了一聲。每一種聲音都比人形時聽得更清楚。
她能聽到風吹過草木之間摩擦的細響，能聽到木桶裡水面微微晃動的聲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比人形時快一點，輕一點，可能是一隻貓的節奏。
傍晚，狩獵隊回來了。
整個部落熱鬧起來，各種歡呼聲不絕於耳。
林溪的耳朵先豎了起來。
整個部落都活過來的熱鬧。嚎叫聲、歡呼聲、爪子踩在泥地上的悶響，混成一片，從平地廣場那邊滾滾湧過來，連洞壁都跟著嗡嗡地應。
她睜開眼，跳下床，鑽出洞口。
廣場上全是人。幾堆篝火燒得正旺，噼啪作響，火光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在崖壁上晃來晃去。
狩獵隊回來了。
地上堆著今天的收穫，兩頭彎角獸，比虎林的獸型還大，幾串兔子，一大捧長尾地鼠，摞成一座小山。最打眼的是正中間那頭哼哼獸。灰褐色的鬃毛，兩根獠牙朝天翹著，四條腿粗得跟樹幹似的，躺在地上比兩個普通成年獸人疊起來還長。
林溪蹲在人群外圈，仰頭看著它，半天沒動。
好大。
她穿越第一天差點被巨豬拱死的畫面又浮上來。不是同一頭，但差不多是這個體量。
要是這玩意兒活著衝過來，十個她也不夠它撞的。可現在它躺在這兒，身上是乾淨的刀口，血早就放幹了，被一群獸人圍著翻來翻去地看。
有人在比劃它的個頭，有人用爪子敲了敲它的獠牙，發出悶悶的響。幾個崽子擠在最前面，踮著腳想摸，被大人一巴掌拍開。阿木蹲在旁邊，正拿石刀分肉，一刀下去，白花花的肉翻開，露出裡面一層一層的紅。
歡呼聲一波接一波。有人舉著分到的肉塊在人群裡穿，有人變回獸形原地轉了兩圈，尾巴甩得虎虎生風。
連平時話少的幾個老獸人都蹲在火堆邊，臉上帶著笑，指指點點評著今天的獵物。
虎林站在哼哼獸旁邊，正跟人說著什麼。火光把他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銀白色的長髮在風裡飄了一下。
渾身泛著輕鬆的氣息。
今天是好日子，獵到了這麼多。
這麼多食物。夠整個部落吃好些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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