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交加的岔路口，三道骨瘦如柴的黑影從官道旁的枯樹後鑽了出來。
看著馬車拐進漆黑的山道，其中一個瘦猴模樣的流民急得直跺腳。
“大哥，這怎麼回事？他們怎麼不走大路了！”
領頭的刀疤臉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陰鷙：“算這趕車的鬼精！咱們本打算跟著馬車走大路，等到了前面的鷹嘴峽，跟那幾號流民兄弟裡應外合，連人帶馬一起給分食了！”
“那咱們現在直接上？”另一個流民嚥著口水，死死盯著馬車的車轍印，
“現在他們拐進了小路，就剩咱們三個人，可沒有大部隊的兄弟幫襯了。”
“上個屁！”刀疤臉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咬牙切齒，
“你長了幾個腦袋？那車廂油布捂得嚴嚴實實，誰知道里面到底藏著幾個人？萬一有幾個帶刀的壯丁，就咱們這皮包骨頭的樣，衝上去就是送死！”
“那……那這到了嘴邊的肥肉就不要了？”瘦猴滿臉不甘。
“要！怎麼不要？”
刀疤臉摸了摸乾癟的肚皮，眼中閃過一絲毒蛇般的貪婪與陰毒。
“山路難走，早晚有他們熬不住的時候。咱們就遠遠在後面跟著！等他們馬累死了、人凍僵了，那糧食，連帶車裡的人，全都是咱們兄弟的盤中餐！”
野豬嶺的夜，黑得像是一口倒扣的鐵鍋。
離開了平坦的官道，山路崎嶇到了極點。 或者說，這裡根本就沒有路。
積雪極厚，掩蓋了底下大大小小的深坑和尖銳的亂石。
陸川走在最前面，手裡死死攥著牽馬的韁繩。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探著路，破舊的草鞋早就被雪水凍成了冰坨子。
“嫂子……這雪太厚了，我踩不到底！” 陸川凍得牙齒咯咯作響，聲音透著濃濃的恐慌。
“別慌！用你手裡的木棍先戳！寧可走得慢，絕對不能踏空！” 江穗坐在車轅上，雙手死死地拉著馬韁。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的精神已經緊繃到了斷裂的邊緣。
她上輩子在末世，開慣了各種改裝過的重型越野車。
可古代這種全靠木榫卯結構拼接起來的破木板車，在極限路況下的脆弱，簡直超乎她的想象。
“吱呀——咯吱——” 車輪每碾過一塊石頭，車身都會發出摩擦聲。
江穗在心裡飛快地評估著馬車的承受極限。 左邊車輪的木軸已經開始嚴重偏移，這輛車，隨時都會散架。
車廂內，更是猶如煉獄。
馬車劇烈地上下顛簸，陸母緊緊地把陸小丫抱在懷裡，後背抵著車廂的木板。
老太太的腦袋被撞得砰砰作響，但她死咬著牙，一聲沒吭。 她甚至用一隻手死死捂住小丫的嘴，生怕孫女嚇哭的聲音，會分了外面江穗趕車的心。
而躺在最裡側的陸沉，此刻正經歷著凌遲般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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