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穗坐在車轅上，看著兩側被流民啃食殆盡的荒山，脊背一陣發涼。
如果連樹皮和草根都沒了，那餓急了的人，下一步會吃什麼？
就在這時，前方官道兩側的枯樹後，隱隱綽綽閃過幾道骨瘦如柴的黑影。
那幾個流民並沒有靠近，卻像躲在暗處的餓狼，死死盯著拉車的軍馬，眼睛裡冒著貪婪的綠光。
他們想吃這匹馬！
“江穗，把車停下。” 車廂裡，突然傳來陸沉刻意壓低的粗啞嗓音。
江穗心裡一緊，趕緊拉住韁繩：“籲——怎麼了？是不是腿又疼了？”
她掀開油布簾子，藉著微弱的月光，卻看到陸沉正強撐著半個身子，眉頭死死地擰在一起，透過車窗縫隙盯著外面的黑影。
“別走官道了。” 陸沉轉過頭。
“外頭那幾個流民，從咱們出鎮子起就一直不遠不近地盯著。”
“他們想吃咱們的馬。”
陸沉的聲音很沉。
“這條路是大路，逃荒的流民全擠在這條道上。這方圓幾十裡的活物和樹皮，早就被挖絕了，路上根本找不到一口吃的。”
“咱們有一匹活馬，車上還有糧食和女人。如果繼續順著官道往前走，這幾個流民很快就會招來大批同夥。”
江穗聽得心頭狂跳，她知道陸沉說得對。
“那依你看，咱們該往哪走？”江穗冷靜地問道，沒有絲毫慌亂。
陸沉抬起手，指了指官道右側那片連綿起伏、黑沉沉的深山。
“改道，往北走。翻過前面那座野豬嶺，走山裡的老驛道。”
江穗微微蹙眉，在腦子裡快速盤算了一下：“繞山路的話，得多走多遠？”
“至少得多繞出兩百里。” 陸沉深邃的黑眸盯著她，沒有隱瞞，“原本一個半月的路程，這麼一繞，最快也得走上整整兩個月。”
車廂裡傳來陸川倒吸冷氣的聲音。 多走半個月，在寸糧寸金的災年，簡直是拿命在熬。
江穗卻沒有慌，只是直直地看著陸沉：“繼續走官道，活下來的機率有多大？”
“不到一成。” 陸沉的聲音冰冷且殘忍，“路程雖短，但不出五天，咱們的口糧就會吃完。就算沒餓死，也會被那幾萬流民當成肥肉，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深山。
“走山路，路程遠，山道險。但那條路平常連商隊都不願意走，所以流民極少。”
“正因為人少，深山裡肯定還有沒被挖絕的野草根和凍梨。”
陸沉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透著股野性：“如果運氣好，還能打到冬眠的野兔和狍子。”
“走官道，是十死無生的絕路。繞山路雖然遠，但只要有活物，咱們全家就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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