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肆虐。
伴隨著城門沉重的嘎吱聲，一輛破舊的馬車趁著夜色，悄然駛出了平安鎮。
一盞昏暗的防風油燈掛在車廂頂上，隨著馬車的顛簸來回搖晃。
江穗盤腿坐在油布簾子後，藉著微弱的燈光，把懷裡的小布包解開，倒在墊子上。
這是他們全家現在的全部家當。
“一兩、一兩半……” 江穗用凍得發紅的手指頭，仔細扒拉著那幾塊可憐巴巴的碎銀子，又數了數旁邊那一小串銅板，“還有五百二十個大錢。”
她嘆了口氣，眉頭緊鎖。
雖然剛才在客棧管事那裡賺了一兩銀子和十斤糧食。
但孫大夫給陸沉做手術、抓救命的草藥，幾乎掏空了他們原本的家底。
“糧食的話，大營給的十斤，加上客棧給的十斤雜麵，明面上咱們有二十斤。”
“水囊裝滿了。羊皮褥子給沉哥兒墊了一床，蓋了一床。”
江穗一邊清點，一邊低聲嘀咕。
躺在車廂最裡側的陸沉，雖然閉著眼睛，卻並沒有睡著。
他靜靜地聽著身旁女人碎碎唸的聲音。
“在愁錢？” 一道低沉男聲，突然在車廂裡響起。
江穗嚇了一跳，轉過頭，正對上陸沉那黑眸。
“你不是睡了嗎？”江穗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趕緊閉眼養神，孫大夫說了，你這幾天要是再發燒，神仙也難救。”
陸沉沒有閉眼。
他微微側過頭，看著那堆散落的碎銀子，眼神里閃過一絲極深的愧疚。
“江穗。” 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江穗愣了一下。
“治我的腿，把家底掏空了。” 陸沉的喉結上下滾了滾，深邃的目光死死鎖住她的眼睛，
“但你別慌。”
“孫老說了，我的骨頭接正了。只要養上幾個月，這腿廢不了。”
他頓了頓。
“等到了黑風口，我即使上不了戰場衝鋒，但正六品的百戶，手裡能分到幾畝的軍屯荒地。”
“我哪怕是瘸著腿，也能教人打熬力氣，能進山設陷阱打獵，能去鎮上做苦力。”
陸沉看著她，一字一頓，沒有任何華麗的辭藻，只有把命豁出去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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