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看著她那副狡黠的模樣，嘴角往上牽扯了一下。
“好。”他低聲應道。
“行了，別廢話了。” 江穗聽著外面呼嘯的風聲，轉頭看了看更漏，“這大半夜的，人熬不住。”
她伸手掀開前面的油布簾子。
“川子！” 江穗衝著坐在車轅上、凍得直打哆嗦的少年喊道，“把韁繩給我，進車廂裡睡覺！”
陸川渾身落滿了雪，鼻子凍得通紅：“嫂子，我不困，我能趕車！”
“少逞強！你大哥現在是個重傷員，你要是再凍病了，誰來照顧他？” 江穗一把奪過陸川手裡的馬鞭，將他硬拽進了車廂。
“從今天起，咱們輪流趕車，輪流睡覺！”
“前半夜我來，後半夜川子來。娘和小丫年紀小身體弱，負責在車裡看著行李。”
江穗利落地把那件商隊給的舊羊皮襖子往自己身上一裹，只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
陸沉見狀，眉頭緊鎖，掙扎著想要撐起身子。
“我沒病，我來守夜。你進來睡。”
“你給我躺下！” 江穗回頭，眼神極其嚴厲地瞪著他，“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別把腿弄斷！”
陸沉被她兇得一愣。
他重新躺回羊皮褥子上，不再逞強。
馬車在雪地裡緩慢地前行。
一個時辰後，風雪終於漸漸停了。
烏雲散去，一輪淒冷的殘月掛在天邊，將慘白的月光灑向大地。
江穗坐在車轅上，長長地撥出一口白氣。
原本，她還盤算著，等天亮了，如果在路邊遇到什麼野草根、幹野菜，可以偷偷混著空間裡的種子，挖點當口糧。
畢竟她有空間保鮮，哪怕是凍壞的野草，也能帶回去熬湯。
可是，當她藉著月光，看清官道兩側連綿的群山時。 江穗的瞳孔，驟然一縮。
沒有。 什麼都沒有！
在這本該長滿枯草和樹木的大山裡，竟然連一根野草的影子都看不見！
那些原本應該粗壯挺拔的樹木，此刻就像是一具具被剝了皮的森森白骨。 樹皮全沒了！ 不僅是樹皮，連樹底下只要是能用手刨開的泥土，全被挖成了密密麻麻、觸目驚心的大坑。
月光下，這哪裡是山？這分明是一片被蝗蟲啃食過後的絕望荒原！
連草根和樹皮，都被之前逃荒的流民們，扒得乾乾淨淨！
江穗倒吸了一口涼氣，握著韁繩的手心裡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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