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無情地肆虐著。 深山裡的日子,比想象中還要難熬百倍。
距離那場狼襲,已經整整過去了八天。
破舊的馬車在野豬嶺崎嶇的山道上艱難跋涉後,終於在半山腰一處背風的凹地裡停了下來,就地休整。
拉車的老軍馬在一旁打了個響鼻,甩了甩馬鬃上的冰碴。
它雖然瘦了一大圈,但好歹還活著,正低頭啃著陸川給它找來的乾枯樹皮,勉強恢復著體力。
篝火在巖壁下劈啪作響。 鐵鍋裡咕嚕嚕地煮著熱湯,那是陸母用狼雜骨,加上一小把黃粟米熬出來的。
這八天,他們吃了大部分存糧。 那一百多斤狼肉,哪怕江穗再怎麼精打細算,也沒有很多了。
雖然算不上徹底斷糧。 但在這連一根綠草都看不見的絕地裡,誰也不敢敞開肚皮吃。
如果不趕緊找到新的活命口糧,這點存糧,根本撐不到走出大山。
“哥哥,你看!我挖到了一根野菜根!” 不遠處的雪窩子裡,突然傳來陸小丫帶著驚喜的稚嫩聲音。
小丫頭跪在齊膝深的雪地裡,小臉凍得發紫。
她手裡舉著褐色根莖,遞給旁邊的陸川。
“小丫真厲害!” 陸川趕緊把那根野菜根接過來,用衣角擦了擦上面的冰泥,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
十四歲的少年,此刻正拿著那把破鐮刀,拼命地在泥土裡刨挖著。 他原本拿慣了馬鞭的雙手,此刻佈滿了深紫色的凍瘡。 虎口和指關節處,全是皸裂的血口子,稍一用力,就有鮮血滲出來。
“多挖點野菜和乾草根,等會兒丟進鍋裡一起熬,就能讓大哥和娘多喝一口帶味兒的湯。” 陸川一邊挖,一邊低聲嘟囔著,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馬車旁。 江穗靜靜地看著在雪地裡刨食的兄妹倆。
車廂裡,瞎眼的陸母正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豁口的破陶碗。 她用勺子將鍋底最濃稠的一點米粒和骨頭湯撇出來,摸索著要端給躺在裡面的陸沉。
“沉哥兒,快,趁熱把這口稠的喝了,你的腿才能好得快。” 陸母的聲音裡帶著化不開的慈愛與心疼。
“娘,我不餓。給川子和小丫喝。” 陸沉靠在車廂壁上,深邃的黑眸死死地盯著那碗米湯,喉結劇烈地滑動了一下,卻硬生生地偏過了頭。
他的右腿經過江穗的用藥,炎症已經退了,正在緩慢結痂。
“行了,都別讓了。” 江穗走過去,一把接過陸母手裡的破碗,直接端到了雪地裡。
“川子,小丫,過來把湯喝了!” 江穗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這個家裡絕對的權威。
“嫂子,我們不餓,我們吃野菜就……” 陸川還想推辭,卻被江穗一眼瞪了回去。
“你還要趕車,小丫還在長身體,你們倆要是凍病了,誰來照顧娘和大哥?” 江穗把碗塞進陸川手裡,轉頭看向車廂裡的陸沉。
“陸百戶,收起你那副要死要活的憋屈樣。”
“你現在養好傷,少操沒用的心!”
“你們在營地好好休整,我去前面探探路,看能不能找到點能吃的東西。” 江穗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水。
她剛要轉身,手腕突然被一隻粗糙滾燙的大手死死抓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