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最深處的石頭包廂內,火堆已經熄滅,只剩下一點暗紅色的炭火。
江穗靠在牆角,看似閉著眼睛,但手一直搭在身旁的軍刀上。
突然,頂住木門的實木桌子底下,傳來一陣細微的“窸窸窣窣”聲。
那扇破木門的下半截,本來就爛了一個大窟窿,平時只能用破爛的竹筐擋著。
此時,那個竹筐被人從外面一點點、緩慢地推開了。
江穗在黑暗中猛地睜開眼,清亮的眸子裡閃過一抹冷光。 她剛要拔刀,眼角的餘光卻瞥見,旁邊角落裡的陸沉衝她無聲地搖了搖頭。
藉著微弱的炭火光,江穗看清了鑽進來的東西。
不是什麼凶神惡煞的流民,而是一個瘦得脫了相、看起來頂多七八歲的小男孩。
這孩子渾身只裹著幾塊爛布,凍得直打擺子。 他手裡死死攥著一塊尖銳的石頭,躡手躡腳地爬進包廂,一雙大眼睛裡滿是驚恐。
江穗鬆開了握刀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這肯定是外面那群流民大人指使的。 派個小孩子來偷東西,就算被抓住了,也就是挨頓打,往往還能博個同情。
小男孩嚥了口唾沫,看了一眼熟睡的陸母和陸川。
他沒敢往人堆裡湊,而是手腳並用地爬向了停在角落裡的那輛破馬車。
江穗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表演,連動都沒動一下。 她把真正能救命的糙米、臘肉和鐵器,早就塞進了車廂最裡面和底部的暗格裡。
外面放著的,全是用來掩人耳目的破爛!
小男孩因為害怕,根本不敢往深處翻。 他只在車廂最外側摸索了兩下,摸到了一個鼓鼓囊囊的破布包袱。
小傢伙眼睛一亮,以為摸到了什麼大戶人家的精細乾糧。
他一把將包袱扯進懷裡,跟個小耗子似的,順著門洞原路鑽了出去。
直到小男孩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裡。 黑暗中,陸沉低沉悅耳的輕笑聲才緩緩響起。
“就這麼讓他偷走了?”
“不然呢?大半夜的,我還能為了幾塊爛樹皮去跟一個孩子計較?”
江穗翻了個身,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語氣裡透著狡黠。
“這叫捨不得爛草根,套不住流民的心。今晚咱們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陸沉看著她那副得意的小模樣,深邃的眼眸裡滿是化不開的柔情。 他這小媳婦,不僅有狠勁,這把控人心的算計,也是一等一的厲害。
與此同時。 客棧一樓大堂的陰暗角落裡。
那個乾瘦的流民頭子,正帶著幾個手下,焦急地探頭探腦。
“大哥,二狗子回來了!”
小男孩抱著那個破包袱,連滾帶爬地跑回了火堆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