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我偷到了!好大一包吃的,沉甸甸的!”小男孩興奮地壓低聲音邀功。
“好小子!算你機靈!” 流民頭子眼睛冒著綠光,一把將包袱搶了過來。 周圍幾個流民也紛紛狂咽口水,貪婪地圍了上來。
“這家人牽著馬,肯定藏著乾麵餅或者肉乾!快開啟看看!” 流民頭子激動得雙手直哆嗦,一把扯開了包袱的死結。
“嘩啦——” 包袱散開,裡面的東西骨碌碌地滾了一地。
流民頭子臉上的狂喜,在看清地上的東西后,瞬間僵硬成了滑稽的死灰。 周圍咽口水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沒有肉乾,沒有白麵餅。 地上躺著的,赫然是幾塊凍得硬邦邦的苦樹皮,一把發黴的爛草根。 外加兩坨用來增加重量的爛泥巴!
火堆旁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這……這就是他們馬車裡藏的寶貝?!”
流民頭子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抓起一把爛草根聞了聞。 正是前半夜包廂裡飄出來的那種刺鼻苦味!
“他孃的!真是一幫窮鬼!” 流民頭子氣得破口大罵,狠狠把手裡的樹皮摔在地上。
“老子還以為他們是在藏拙,感情是真的窮得只能啃樹皮!白費老子一番心思!”
旁邊幾個流民也滿臉無語,失望透頂。 “大哥,那咱還搶他們嗎?”
“搶個屁!搶回來一車樹皮,跟著他們一起拉肚子嗎?” 流民頭子晦氣地啐了一口唾沫,
“都趕緊睡覺!明天一早跟這幫窮酸鬼分開走,別沾了黴氣!”
經此一遭,大堂裡的流民徹底對江穗一家失去了興趣。 包廂裡的一家人,結結實實地睡了一個好覺。
第二天一早,風雪終於停了。 江穗神清氣爽地伸了個懶腰,套好馬車,推開了包廂的大門。
一家人牽著馬走出大堂時。 那些流民看他們的眼神,再也沒有了昨晚的貪婪和防備。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語,甚至還帶著幾分高高在上的同情。
陸川被看得一頭霧水,小聲嘀咕:“嫂子,他們幹嘛這麼看咱們?”
“因為在他們眼裡,咱們現在是連飯都吃不起的超級大窮鬼。” 江穗嘴角憋著笑,自然地甩了一個響亮的馬鞭。
告別了那座破敗的驛站,老軍馬踏著厚厚的積雪,再次邁上了寬闊的老官道。
這一走,就是整整大半天。 大雪雖然停了,但天空依舊灰濛濛的,像是蒙著一層洗不乾淨的破抹布。
江穗和陸川輪換著趕車。 一路上,官道兩旁除了被冰封的枯樹和偶爾露出的殘垣斷壁,連個活物的影子都看不見。 四周安靜得只能聽到車輪碾壓積雪的咯吱聲。
“嫂子,這條道也太長了吧,怎麼走了一上午,還是這副光禿禿的樣子。” 陸川把凍僵的手塞進袖筒裡,冷得直縮脖子。
“長點好,沒人就代表沒麻煩。” 江穗拿著馬鞭,警惕的目光時不時掃向四周。 她深知,在末世和災年,最可怕的永遠不是惡劣的天氣,而是不可預測的人心。
中午時分,一家人沒有生火。
江穗拿出早上提前用雪水溫好的糙米飯糰,就著切碎的臘肉丁,大家湊合著墊了墊肚子。 吃飽喝足,馬車繼續向前。
直到日頭偏西,天色漸漸暗下來的時候。 原本死寂的老官道前方,終於隱隱傳來了一陣嘈雜的動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