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正房的堂屋裡，昏黃的油燈下，江穗沒有像往常一樣做針線活，而是擺弄著幾個粗瓷大碗。
碗裡裝著溫熱的井水，江穗小心翼翼地將當初在集市上買來的大白菜和蘿蔔種子，以及從趙里正家換來的蔓菁、豆角種子，分別倒進了不同的碗裡。
“嫂子，你把好好的種子泡水裡幹啥？這大冷天的，別給泡爛了。”
陸川趴在炕桌邊，滿臉不解地看著她的舉動。
江穗拿了根乾淨的筷子，輕輕攪動著碗裡的水，笑著解釋。
“這叫‘溫水醒種’。關外的天太冷，種子都被凍得休眠了，也就是睡死了。要是直接埋進土裡，十天半個月也發不了芽。”
“用溫水泡上幾個時辰，不僅能把種子裡的寒氣逼出來，還能讓這乾癟的外殼喝飽水。這就相當於把它們從被窩裡叫醒。”
一旁的陸母聽得連連點頭，覺得十分新奇：
“這法子好，以前在鄉下種地，那些老把式也有用溫水泡谷種的，只是沒嫂夫人說得這麼透徹。”
約莫泡了三個時辰，江穗見種子已經吸飽了水分，變得圓潤飽滿。
她找來幾塊乾淨的細棉布，用溫水打溼後擰了個半乾，將不同種類的種子分別包裹起來。
隨後，她掀開火炕上一角最溫暖的草蓆，將這幾個布包小心地塞到了席子底下。
“火炕上的溫度恆定，既不會燙壞它們，又足夠暖和。這叫‘催芽’。”
江穗拍了拍手上的水漬，眼中滿是自信的光芒。
“只要溫度和水分跟得上，最多一晚上，它們就能露白。”
坐在炕沿邊打磨短刀的陸沉，深邃的黑眸一直靜靜地追隨著江穗的動作。
他沒有多問一句，只覺得自家媳婦這副運籌帷幄的模樣，比任何時候都要鮮活迷人。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江穗就迫不及待地掀開了炕蓆。
陸川和小丫也好奇地湊了過來。
當江穗小心翼翼地開啟那幾層溼潤的細棉布時，幾個腦袋同時發出了一聲驚呼。
“發芽了！真的發芽了！”陸川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只見原本灰撲撲的白菜和蘿蔔種子上，竟然奇蹟般地裂開了一條縫，冒出了星星點點、猶如針尖大小的白色嫩芽！
這就是農業上俗稱的露白。
“阿彌陀佛，大冬天的能看見綠意，這真是老天爺保佑！”陸母雙手合十，激動得眼眶都紅了。
江穗嘴角上揚，這哪是老天爺保佑，這是實打實的現代農業技術。
“走！咱們下地幹活去！”
一家人浩浩蕩蕩地端著催好芽的種子，推開了後院地熱暖棚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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