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丫沒有接他的話,而是走到水井旁,在一張小木凳上坐了下來。
她沒有像外人想象的那樣疾言厲色,語氣平靜得有些出奇。
“小銅錢,今天下午收錢的時候,你是不是漏記了五筆?”
小銅錢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強笑著打哈哈:
“小丫妹妹,你這說的啥話呀!今天前堂人山人海的,銅錢嘩啦啦地收,手忙腳亂的偶爾掉地上一兩文、或者記差了也是難免的嘛!大不了明天我從自己工錢裡補上不就行了……”
“掉在地上,能整整掉出三十文?剛好夠五碗臭豆腐?”
陸小丫抬起眼眸,那雙清澈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把小銅錢看得後背直發毛。
見對方不說話了,小銅錢眼珠子一轉,索性放下了手裡的刷子,站起身來。
他擦了擦手,換上一副嬉皮笑臉、套近乎的語氣:
“哎呀,我的好妹妹,哥哥跟你說實話吧。”
“下午的時候,以前在城南跟我一起要飯的幾個小乞丐兄弟路過咱們店。我看他們餓得實在可憐,就偷偷給他們端了五碗臭豆腐,給他們免了單。”
小銅錢拍了拍胸脯,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咱們現在鋪子發財了,一天賺將近三千文呢!區區三十文錢算個啥呀?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以前咱們在街上擺攤,不也受過苦嘛,接濟一下以前的窮兄弟怎麼了?”
他撇了撇嘴,搬出了江穗:
“江娘子心善,連流民都收留。要是讓嫂子知道了,肯定也會誇我重情義,絕對不會怪我的。你這麼精明的小丫頭,怎麼連這點人情世故都不懂呢?”
小銅錢覺得,自己搬出了大東家,又站在“重情義”的道德制高點上,眼前這個小姑娘肯定會被自己說得啞口無言。
然而,聽完這番慷慨激昂的話。
陸小丫非但沒有被繞進去,反而輕輕地搖了搖頭。
她站起身,雖然個頭比小銅錢矮了一個頭,但那股沉穩的氣場,卻讓小銅錢莫名有些發虛。
“小銅錢,你有一句話說得對。”
陸小丫抬起眼簾,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嫂子確實心善,也重情義。”
“但嫂子更說過一句話——無規矩不成方圓。”
說罷,陸小丫緩緩翻開了手裡那個畫滿方格子的特殊賬本。
這是江穗手把手教她的現代複式記賬法,上面密密麻麻地用炭筆記錄著每一筆進項和出項,借貸分明,錙銖必較。
“你覺得三十文是九牛一毛,那我就給你算算這三十文是怎麼來的。”
陸小丫伸出纖細的手指,指著賬本上的格子,清脆的聲音猶如連珠炮一般砸向小銅錢。
“陳年黃豆一文半一斤,一斤出五斤豆腐。臭豆腐要過寬油,一鍋耗油兩勺,摺合三文錢。算上柴火、秘製臭滷、粗鹽和那一勺紅油蒜蓉,一碗臭豆腐的底料成本,是兩文又三個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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