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越發緊了。
交接完俘虜，江穗知道軍情緊急，沒有多做停留。她走到陸沉面前，替他將身上那件粗布棉襖的領口理了理。
“夫君，穿上軍甲，你就是軍人了。前方的門檻，你替咱們守著。”江穗看著他，眼中沒有離別的哀慼，只有同生共死的堅韌，“清水村和地窖裡的糧食，我來替你守著。家裡，有我。”
陸沉深吸了一口氣，伸手用力握了握江穗的手：“等我擊退了韃子，就回家吃你貼的玉米餅子。”
江穗笑了笑，轉身上了牛車。
鐵牛一甩鞭子，牛車在雪地裡壓出兩道深深的車轍，朝著清水村的方向緩緩駛去。陸沉站在軍營門口，直到那道單薄卻堅韌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風雪中，才轉身，大步踏入了戰鼓擂動的中軍大帳。
中軍大帳內，炭火燒得劈啪作響，氣氛卻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陸沉掀開厚重的毛氈門簾大步走入時，霍千戶正眉頭緊鎖地盯著面前的沙盤，手裡的令旗遲遲沒有插下。底下的幾個百戶和總旗也是面色鐵青，大氣都不敢喘。
“千戶大人，屬下歸隊。”陸沉上前一步，沉聲抱拳。
“陸沉，你來得正好。”霍千戶招了招手，指著沙盤上關外那幾處代表敵軍的木塊，咬牙切齒地說道，
“這幫草原泥鰍，簡直欺人太甚！”
經過霍千戶的快速說明，陸沉立刻明白了眼前的困局。
關外百年不遇的白災，導致大批牛羊凍死。韃子各部族雖然沒有集結大軍發動全面戰爭，但那些餓瘋了的小部落，卻化整為零，變成了一支支幾十、上百人的遊騎兵。
他們趁著風雪掩護，像餓狼一樣頻繁越過大齊的邊境線“打草谷”，搶了邊境村落的存糧和牲口，拔腿就跑，絕不戀戰。
副將嘆了口氣，無奈道：
“千戶大人，韃子騎的都是草原矮腳馬，耐力極好。咱們的重甲騎兵剛一齣營，他們就溜得沒影了。若是派輕騎兵深入關外追擊……這大雪天的，將士們怎麼熬啊？”
這就是古代冬季作戰最致命的痛點——後勤。
輕裝追擊，帶不了輜重鍋灶。
將士們在零下幾十度的冰天雪地裡，發下來的死麵乾糧餅子凍得比石頭還硬，一口咬下去能崩掉半顆牙。想要生火烤軟、熬口熱湯？只要炊煙一起，十幾裡外的韃子探子立刻就能發現，不僅會暴露行蹤，還極容易被反包圍。
不生火，人就得活活凍死、餓死；生了火，就等於告訴敵人“我來了”。
陸沉盯著沙盤看了一會兒，眼中突然閃過一絲狠厲的寒芒：
“千戶大人，這股遊騎兵既然敢來打草谷，就說明他們的老巢離邊境不會太遠。屬下願領三百輕騎，深入大漠百里，直接端了他們的老窩！”
此話一齣，大帳內頓時安靜了下來。
副將皺著眉頭看向陸沉：
“陸百戶，我知道你當年悍勇無雙。但深入大漠百里，至少需要急行軍三天三夜。不能生火造飯，將士們啃著冰碴子，就算不餓死，也沒力氣提刀殺敵了！你拿什麼保證這三百弟兄能活著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