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穗看著老趙那糾結而痛苦的模樣，轉頭看了一眼陸沉。
陸沉目光平靜地回望著她，深邃的眼神中傳遞著一種毫無保留的信任。
江穗收回目光，聲音在寂靜的伙房裡擲地有聲：
“一百八十文一百斤。折算下來，一斤一文八。”
“什麼？！”
老趙猛地抬起頭，以為自己聽錯了：“一斤……一文八？！”
“嫂子！你瘋了？”
老趙急得直跺腳，滿臉不可置信，
“如今鎮上那些黑心糧商，連發黴摻沙子的陳麥都要賣到3文錢一斤！你這地蛋不僅頂飽抗餓，味道還這麼好，按鎮上粗糧的正常市價，少說也得賣兩文半！你直接給大營砍到一文八，刨去人工和車馬折損，你自家還能剩幾個子兒？！陸哥，你也不勸勸嫂子！”
“老趙。”
江穗臉上的笑意斂去，神色變得無比嚴肅與鄭重，
“我江氏做買賣，再貪財，也絕不賺弟兄們的買命錢！”
她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地掃過在場每一個穿著破舊戰甲的軍漢。
“關外韃子異動，邊關告急。若沒有你們在這天寒地凍的荒漠裡，頂著風雪擋刀子；若沒有你們用血肉之軀守著這道關口，哪有我們老百姓在後方安生做買賣的本錢？！”
江穗的聲音清越激昂，震得整個營帳嗡嗡作響：
“國難當頭，那些糧商發的是絕戶財，但我江穗不發這筆財！正常的兩文半，我只要一文八。這中間省下來的差價，就算我江氏倒貼，也是用來犒勞三軍的！只要我黑石堡還有一口糧，就絕不讓衛所的將士們餓著肚子上戰場！”
這番話，猶如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每一個火頭軍的心坎上。
在這個重農抑商、商人唯利是圖的世道里，他們這些賣命的軍戶本就是最底層、最不被當人看的存在。
可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婦人，竟然為了讓他們吃上一頓飽飯，主動把市價壓低，讓出了實打實的真金白銀。
幾個年紀大的火頭軍，眼眶瞬間紅了，偷偷背過身去抹眼淚。
老趙更是死死咬著牙，渾身微微顫抖。他猛地後退一步，雙膝一彎，竟是當著所有人的面，對著江穗行了一個莊重的軍中抱拳禮。
“嫂子大義！我老趙代全營兩千弟兄，謝嫂子活命之恩！”
當天下午，江穗不僅拿著一紙每月特供一萬斤的長久契書和白銀定金走出了大營，更重要的是，老趙親自向霍千戶請示，給她頒發了一塊黑黝黝的軍營特許通行令牌。
有了這塊牌子，黑石堡的貨車將在這片邊關地帶暢通無阻，再也沒有哪個不長眼的差役敢設卡刁難。更意味著，她江氏的買賣背後，站著整個邊防大軍這尊絕對的靠山。
坐在回程的牛車上，江穗掂了掂手裡沉甸甸的銀錠，視線越過茫茫黃沙，目光灼灼地看向了黑風口鎮最繁華的正街方向。
“夫君。”江穗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笑意，
“有了這筆本錢，也有了靠山。明日，咱們就去鎮上盤下那間最大的鋪子！”
有了軍營的定金和之前坑錢掌櫃得來的五十兩賠償，江穗手裡的底氣前所未有的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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