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里正，霍千戶在信中將您這兒的‘地蛋’誇得是天花亂墜。周某是個生意人，也是個爽快人。如今北地大雪封路，各地糧價飛漲，縣城和州府裡的達官貴人、富商巨賈，手裡捧著銀子都買不著實在的飽腹之物。您若是真有千戶大人說的那種神物，周某今日就想開開眼。”
“自然。”
江穗也不廢話，直接站起身，提了一盞氣死風燈，
“周掌櫃，請隨我來。”
江穗帶著周掌櫃，以及跟在後面的老寒叔、鐵牛等人，穿過長廊，徑直來到了黑石堡深處的地下大地窖。
厚重的木門一推開，一股帶著泥土芬芳的乾燥氣息撲面而來。
當江穗將牆上的幾支火把依次點燃，原本幽暗的地窖瞬間被照亮。
周掌櫃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只見那寬敞如大殿般的地窖裡，沒有發黴的陳糧，也沒有乾癟的菜葉。
取而代之的，是堆積如山、個個黃皮飽滿、圓潤厚實的地蛋！每一堆都碼得整整齊齊，像一座座連綿的小金山。在這滴水成冰的隆冬臘月，這些地蛋竟然沒有絲毫凍壞、發黑或是腐爛的跡象，表皮甚至還帶著一層新鮮的乾土。
周掌櫃快步上前，抓起一個拳頭大的地蛋，用指甲掐了掐，露出裡面淡黃色的脆嫩果肉，沒有一點空心。
“好東西！好東西啊！”
周掌櫃雙眼放光，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常年做糧食買賣，太清楚在災年和寒冬，這種極其耐放、吃一口就能頂半天餓的糧食意味著什麼。這不僅是救命的口糧，更是能讓他在州府那些富戶手裡換回海量財富的無價之寶！
周掌櫃猛地轉過身，動作利索地從袖兜裡掏出一個精緻的紅木匣子。匣子一開，裡面是厚厚一疊蓋著通州錢莊大印的銀票。
“江里正，明人不說暗話！”周掌櫃一把將銀票拍在旁邊的木案上，語氣因激動而發顫，
“這裡是現銀的匯票！這地窖裡的地蛋，我周某人的馬幫全包了！價錢，我按市面上細白麵的兩倍給您算！絕不讓您吃半點虧！”
此話一齣，跟在江穗身後的老寒叔和鐵牛都驚得長大了嘴巴，連呼吸都停滯了。
百兩！
他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有了這筆鉅款，整個清水村哪怕十年不種地，天天吃肉喝酒也花不完啊！老寒叔激動得直搓手，眼巴巴地看著江穗，只等東家一聲令下，他們馬上就套車裝貨。
然而，在這足以令人發狂的財富面前，江穗的眼神卻清明如水，甚至沒有多看那疊銀票一眼。
她平靜地走上前，將那個裝滿銀票的木匣子“啪”的一聲合上，推回了周掌櫃的手邊。
“周掌櫃的好意，江穗心領了。但這窖裡的地蛋，我不能賣。”
一盆冷水當頭澆下，周掌櫃愣住了，老寒叔也急得差點喊出聲來。
“江里正，您莫不是嫌價錢低了？”周掌櫃咬了咬牙，
“做生意好商量，我再加錢！這已經是天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