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把剩下的三十八文錢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拿在手裡掂了掂,嘴角的笑意比方才更濃了些。
十條帕子,她白天干活,只能夜裡就著油燈一針一線地繡,熬上好幾個晚上才能繡出一條。
蘇圓在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
蘇家現在吃的是雜糧摻野菜,連細面都捨不得買,雞蛋要拿去換鹽,柳氏熬夜繡帕子補貼家用,一條才賣四文錢。
她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讓這家人不用再為一碗蛋羹、一撮鹽發愁。
蘇二妞的腳步聲剛消失在巷子口,蘇滿囤就從門檻上站了起來。
“趁天還早,我去趟王老三家。”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蘇滿倉磨斧頭的手停了,抬起頭看著自家大哥。
“阿圓落水到現在,王家連個頭都沒露過。”蘇滿囤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壓得很實,“請大夫花了足足一兩二錢銀子,娘把養老錢都貼進去了。這筆賬不能就這麼算了。”
蘇老太太坐在小馬紮上,點點頭,不能就這麼算了。
“大哥,我跟你一起去。”蘇滿倉把斧頭擱在一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嘴笨,說不出什麼大道理,但那張被日頭曬得黑紅的臉上,表情是從沒有過的硬。
趙氏把抹布往灶臺上一摔,解了圍裙大步走出來:“我也去!我倒要問問王老三,他閨女是金枝玉葉還是怎麼的,把人推河裡差點淹死,連個屁都不放一個?”
“娘,我也去!”蘇文柏第一個躥起來。
“你一個半大小子去了能頂什麼用?”趙氏瞪了他一眼,但蘇文柏梗著脖子跟他娘對視。
蘇文樺把肩上的柴火往牆角一撂,拍了拍手上的灰,站到了蘇文柏旁邊。
他沒說話,但意思很明白。
蘇文松猶豫了一下,看看他爹,又看看蘇文彬。
他性子老實,不擅長跟人爭執,但腳下也沒動地方,穩穩地站在了蘇家這一邊。
蘇文彬把斧頭往柴垛上一磕,走過來站在蘇滿倉身後,聲音很平:“我也去。我妹妹的事,我得在場。”
蘇圓從小馬紮上站起來。
她的腿還有點軟,站起來的動作慢了一拍,勉強站得穩穩當當。
她安安靜靜地走到了蘇滿囤面前,仰起臉叫了一聲:“大伯。”
蘇滿囤低頭看她。
“我也想去。”她說。
蘇滿囤還沒來得及回答,柳氏已經一把摟住了蘇圓的肩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