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前的木盆裡的魚在淺水裡慢悠悠地擺著尾巴，一條都沒賣出去。
她扭頭看了看蘇家攤子前正在收拾傢伙什的一家人，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無人問津的魚盆，拿蒲扇指了指蘇家的攤子，對旁邊賣菜的婆子嘀咕道：“你說那玩意兒真有那麼好吃？我在這兒聞了兩天了，香是怪香的，可也不至於搶成這樣吧？我這魚才賣三文一斤都沒人要，她那煎餅賣四文一個還搶破頭，這都什麼事兒啊。”
賣菜的婆子正把蔫了的菜葉子往外擇，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我倒是想買一個嚐嚐，可昨天沒排上，今天又沒排上。明天我也早點來，先把菜攤子丟給我老頭子看著，我先去排隊，我就不信買不著。”
賣魚的老闆娘哼了一聲：“明天我也去買一個，我倒要看看是什麼神仙味道。”
蘇家人把鐵板、鐵架子、麵糊桶一樣一樣往板車上搬。
“走吧，去看板車。”蘇老太太往街口一指，一家人推著借來的板車往木匠鋪子的方向走去。
木匠鋪子在鎮子西頭，離碼頭不遠，鋪子很大，裡面擺了一排打好的傢俱，方桌、條凳、木箱、衣架子，樣樣齊全，靠牆還立著好幾輛板車，大的小的都有，有新有舊。
掌櫃的是個五十來歲的乾瘦老頭，下巴上留著一撮花白的山羊鬍，正蹲在門口給一張條凳的榫頭抹膠，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一眼就認出了蘇老太太。
蘇家雖然不常來鎮上買東西，但蘇滿倉做木工活用的木料都是從這兒買的，算是老主顧了。
“喲，蘇嬸子，今天怎麼有空來我這兒？”孫掌櫃站起來，笑著迎上去，“滿倉兄弟要的木料前兒個剛到了一批，上好的松木，我給他留著呢。”
蘇老太太拄著柺杖在鋪子門口站定，擺了擺手：“今天不是買木料，是來買板車的。小福，你過來看看。”
蘇圓從板車後面走到前面來，仰著臉朝孫掌櫃笑了笑，甜甜地叫了聲“孫叔好”。
孫掌櫃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蘇圓好幾眼。
蘇家那個傻丫頭的事他也知道，可眼前這小姑娘眼神清亮、說話伶俐，哪還有半分傻氣？
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才回過神來：“阿圓好了？什麼時候的事？”
“就前幾天，託您惦記。”蘇老太太一句話帶過，直接切入正題，“板車怎麼賣？”
孫掌櫃從門後頭拿出一個算盤，手指在算盤珠上撥了兩下，走到一排板車旁邊拍了拍車把手：“嬸子你看這輛，新打的，松木車身，槐木輪轂，輪軸是鐵的，結實耐用，拉個三五百斤的東西不在話下。車身三尺寬四尺長，不大不小，推起來輕巧，轉彎也方便。”
蘇文樺湊上去摸了摸車把手，那木頭刨得光溜溜的，一點毛刺都沒有。
蘇文柏蹲下來看了看輪子，鐵軸磨得鋥亮，輪轂上的木紋細密均勻，確實是好東西。
兄弟倆對視了一眼，這車是比二柱叔家那輛強多了。
蘇老太太伸手在車身上敲了敲，木頭髮出清脆的迴響，她點了點頭：“多少錢？”
孫掌櫃清了清嗓子，把算盤往前一推，字正腔圓地報了個數：“八百文。”
蘇文樺和蘇文柏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趙氏倒吸了一口涼氣，柳氏雖然沒出聲，但眼睛也微微睜大了些。
八百文。
蘇文樺嚥了口唾沫，小聲嘟囔道：“這也太貴了吧……”
孫掌櫃見他們這副表情，倒也不惱，捋了捋山羊鬍，慢條斯理地解釋道：“嬸子，不是我要價高，這板車用的都是好料。松木車身不怕磕碰，槐木輪轂耐磨，鐵軸比木軸耐用十倍不止。你買回去少說能用十年，攤下來一年也就六十文，一天才合幾文錢？再說了，滿倉兄弟做木工的人，他一看就知道這車值不值。”
蘇老太太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在飛快地打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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