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也就十二三歲，梳著雙丫髻，見這麼多人排隊，也來排著了。
越往前走，那股香味就越濃。
前面那個剛買了四個煎餅的婦人從隊伍旁邊走過去，手裡的油紙包敞著口，熱氣騰騰的香味一路飄過去，小姑娘的目光就粘在那油紙包上了，眼珠子跟著它轉了半圈才收回來。
要是這煎餅真像聞起來這麼好吃，買回去小姐賞臉吃上一口，說不定一高興就能賞她幾個銅板，那她可就賺了。
要是小姐不喜歡也沒關係，大不了就當自己白花了幾文錢，總比錯過一個討好小姐的機會強。
一個多時辰過去了，鐵板上的熱氣一直沒有斷過。
蘇圓的圍裙上濺滿了細小的油點子，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柳氏抽空拿帕子替她擦了一把。
桶裡的麵糊從大半桶變成小半桶，又從小半桶變成刮底才能舀起一勺。
蘇圓拿勺子颳了刮桶壁，刮下來最後兩勺麵糊，在鐵板上攤成兩張圓餅。
她把煎餅剷起來，拿油紙包好，抬頭看向隊伍最前面的人。
正是那個穿水綠色比甲的小丫鬟。
她排了好久的隊，雙丫髻都被擠歪了一隻，但臉上的期待半分沒減。
她從荷包裡數出八文銅錢，遞到蘇老太太面前，脆生生地說：“我要兩個。”
蘇老太太接過銅錢，把最後兩張煎餅遞給她。
小姑娘雙手捧著油紙包，低頭聞了一下，笑得兩隻眼睛眯成了月牙。
她把一個油紙包小心地揣進懷裡，另一個拿在手上，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好好吃”，然後捧著煎餅開開心心地走了。
後面排隊的人一看最後兩張煎餅被小丫鬟買走了，隊伍裡頓時發出一片此起彼伏的惋惜聲。
昨天那個沒買到的漢子今天又沒買到，急得直拍大腿：“我又沒趕上？我明明今天比昨天早來了半刻鐘！”
旁邊一個挎著空籃子的老太太也嘆了口氣：“排了這麼久的隊，又沒輪上，這煎餅也太搶手了。”
蘇文樺趕緊站到攤子前面，雙手合十朝隊伍拱了拱，笑嘻嘻地喊道：“各位叔伯嬸孃，實在對不住，今日的麵糊又賣完了！”
人群三三兩兩地散了，幾個沒買到的人邊走邊回頭，嘴裡唸叨著“明天可得再早一點”。
小丫鬟綠沿著碼頭街邊往鎮子東邊走，她邊走邊吃，三口兩口就把手裡那個煎餅吃完了，舔了舔嘴角的油光，低頭看了看懷裡揣著的另一個油紙包。
油紙包還是熱乎的，隔著衣裳都能感受到那團溫熱。
她嚥了咽口水，把手伸進懷裡摸了摸油紙包，又縮了回來，使勁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這個是給小姐的，這個不能吃。”
走了幾步，她又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露出油紙角的煎餅，使勁嚥了口唾沫，把衣襟攏得更緊了些，加快腳步往鎮東走去。
蘇家攤子旁邊賣魚的老闆娘正百無聊賴地拿蒲扇趕著木盆上的蒼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