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那棵大榆樹還在原處，滿樹嫩綠的榆錢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蘇文樺抬頭一看那樹冠，二話不說，兩手一攀樹幹，蹭蹭蹭就躥了上去。
“阿圓，是不是跟摘槐花一樣，晃下來就行？”
“別晃！榆錢比槐花嬌嫩，一晃就碎了，得用手摘！”蘇圓仰頭朝樹上喊。
蘇文樺在樹上應了一聲，騎在樹杈上，兩腿夾緊樹幹，騰出雙手來，一根一根地把掛滿榆錢的細枝折下來。
榆錢嫩綠嫩綠的，每一片都薄得像紙。
蘇圓站在樹下，踮起腳尖接住蘇文樺遞下來的枝條，坐在草地上，把榆錢一片一片地捋進竹籃裡材。
蘇文樺在樹上邊摘邊問：“阿圓，這東西真能好吃嗎？”
“好吃。”蘇圓頭也不抬地回答，“今天晚飯給你們蒸一鍋嚐嚐。”
摘好槐花和榆錢，一家人提著滿筐滿籃的收穫往山下走。
走到村口的時候，迎面碰上一個婦人。那婦人生得尖臉薄唇，手裡挎著個半滿的豬草籃子，走路的時候下巴微微揚起，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刻薄相。
正是王丫的娘，王氏。
王氏遠遠看見蘇家這一大群人提著籃子揹著竹筐浩浩蕩蕩地走過來，腳步就慢了下來。
她的目光從蘇老太太身上掃到趙氏，又從趙氏掃到柳氏，最後落在蘇圓手裡那籃嫩綠的榆錢上，嘴角一撇，露出一個鄙夷的笑容。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蘇嬸子一家。”王氏陰陽怪氣地開了口，“怎麼還吃上樹葉子了？又是槐花又是榆錢的，嘖嘖嘖，這得是多窮啊，連樹上的東西都不放過。怪不得要訛我們家那一兩二錢銀子呢，原來是真的揭不開鍋了。”
蘇文樺一聽這話，臉騰地漲紅了，肩上的竹筐往地上一撂，往前邁了一步就要開口。
蘇文柏也攥緊了拳頭。
趙氏和柳氏的臉色瞬間鐵青，蘇老太太拄著柺杖站定了，面色沉靜。
蘇圓把手裡的榆錢籃子輕輕放在地上，伸手拉住了蘇文樺和蘇文柏的袖子。
兩個少年被拽得頓了一下，回頭看她，卻見妹妹朝他們微微搖了搖頭。
蘇圓轉過身，面對王氏，臉上的表情不卑不亢。
“這位嬸子，你家王丫做了什麼，村裡人都知道，你也不必在這裡狡辯。推人下河、見死不救，村長當場拍了板，人證物證俱在，那醫藥費賠得冤不冤，你心裡比誰都清楚。”
王氏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蘇圓卻沒有給她插嘴的機會，繼續說道：“至於我們吃什麼，槐花也好，榆錢也好，那都是我們自家的事，和你不相干。你也不必操心我們，有這個功夫，不如好好管管你們家女兒，教教她怎麼做人。”
這幾句話字字都戳在王氏的痛處上。
王氏張了張嘴，又閉上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活像吞了一隻蒼蠅。
最後只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好……好好好！”
蘇老太太拄著柺杖往前走了一步，擋在蘇圓身前，目光冷冷地掃了王氏一眼。
老太太活了快六十年，村裡誰家婆娘吵架她沒見過，但王氏這種胡攪蠻纏的貨色，她連多費口舌都覺得掉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