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裡的火被柳氏調成了中火，香料在湯裡翻滾著，散發出越來越濃的香氣。
水開之後她把焯過水的雞爪倒進去，又拿勺子輕輕攪了攪，讓雞爪都浸在湯裡，然後把鍋蓋蓋上，讓柳氏把火調小，開始慢燉。
柳氏手裡的火鉗穩穩地撥著柴火，香氣從鍋蓋縫裡鑽出來，她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氣，感慨道：“沒想到還真把這些沒人要的東西做得這麼香。”
“又是骨頭又是爪子的，擱以前誰信這些東西能做出這個味道來。明天這鍋滷味一擺出去，怕是又得排長隊，比煎餅還搶手。”
蘇圓嘴角翹得老高，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得意：“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誰做的。你女兒的廚藝，放哪兒都是這個。”
她說著豎了個大拇指，那模樣又俏皮又神氣，看得柳氏心裡又軟又驕傲。
柳氏被她這副小得意的模樣逗笑了：“是是是，我們阿圓最厲害了。你這一身本事，娘到現在都覺得跟做夢似的。”
蘇圓掀開鍋蓋拿筷子戳了戳鍋裡的豬蹄。
燉了大半個時辰，滷水已經收得濃了些，顏色從淺褐變成了深醬色。
排骨上的貼骨肉縮了些，雞爪燉得恰到好處。
“娘，明天這些滷味咱們按份來賣。”蘇圓把筷子擱在碗邊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油，“一份一份地賣，不分斤兩。一隻豬蹄分四份，十五文一份，一根排骨剁成兩段算兩份，二十文一份，筒骨做掉湯，不賣，雞爪三個算一份，八文。”
“等會滷一點素菜，素菜也按份來，三文一份。這樣定價清楚，不用拿秤稱來稱去的，人多的時候賣得快。”
柳氏手裡還拿著燒火棍，聽完蘇圓報的價，眼睛都瞪大了：“四隻豬蹄，一份十五文，四隻就是十六份……那是二百四十文！這豬蹄買來才花了八十文。阿圓，這會不會太貴了？一份就那麼一小塊，十五文夠買大半斤五花肉了，人家能捨得花這個錢？”
蘇圓把鍋蓋重新蓋好：“娘，不貴的。咱們這滷味賣的不僅是肉，還有這鍋滷水裡頭的料，這些都是神仙賜的，旁人花再多銀子也買不到。更何況你聞聞這味道，”她掀開鍋蓋，拿筷子夾了一小塊滷排骨遞到柳氏嘴邊，“你嚐嚐，嘗過了再說貴不貴。”
柳氏接過筷子，吹了吹熱氣，小心地咬了一口。
滷汁在嘴裡炸開的一瞬間，她整個人愣住了。
鹹香醇厚的滷汁滲透進了肉裡，肉燉得軟爛卻不散，咬下去肉就順著紋理分開，又鮮又香。
她嚼了好幾下才捨得嚥下去，然後把筷子往灶臺上一擱，看著蘇圓：“這味道……別說十五文，二十文也值。”
蘇圓得意地彎了彎嘴角。
今天買肉總共花了一百四十文。
這些全部賣出去，能賺個五六百文。
加上槐花煎餅和榆錢軟餅賺的錢。
接近一兩銀子。
她正算著賬，柳氏忽然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指著鍋裡翻滾的滷水問：“阿圓，這鍋湯用完就倒了嗎？裡頭放了那麼多好料，倒掉也太可惜了。”
“娘，這滷水不倒，越老越香。”蘇圓回過神來，認真給柳氏解釋，“滷水是能反覆用的，今天滷完了把渣子撈乾淨，湯留著，明天下鍋還能用，味道比新調的還好，這叫老滷。越滷越香，越用越值錢。”
柳氏聽得一愣一愣的，低頭看了看鍋裡那鍋深醬色的滷湯，自言自語道：“神仙的東西果然跟凡間不一樣，連湯都能反覆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