鯉寶的嘴角翹了一下，又壓回去。
“鯉寶，下來。”劉嬤嬤在底下急得直跺腳，“風大，吹下來怎麼辦！”
鯉寶乖乖蹲下身，讓劉嬤嬤把她抱下來。
黃昏。
隊伍在一處高坡上歇腳。太陽貼著地平線往下沉，把半邊天燒成暗紅色。荒原被染上一層血一樣的光，遠處的矮丘像蹲伏的獸影。
鯉寶坐在坡頂的一塊石頭上，兩條小短腿夠不著地面，懸在那裡晃。
顧長風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他也在看遠處。
“再走四天，就到了。”他的聲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語。
“到了那裡，朝廷不會再給一粒糧，一滴水。”
鯉寶仰頭看他。
大哥的側臉被殘陽照得半明半暗，右袖空蕩蕩的，在風裡微微鼓著。他的眼睛望著遠方，裡面有很多東西——不是恐懼，是一種清醒的沉重。
“到了那裡，我們就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鯉寶把目光從大哥臉上移開，轉回前方那片無盡的荒原。
風吹起她額前的碎髮。
“大哥。”
“嗯？”
“那裡會變成我們的家。”
顧長風低頭。
三歲半的小丫頭坐在石頭上，背後是半天的血紅殘陽。風把她的沖天揪吹得亂七八糟，小臉上還沾著一點幹粥漬沒擦乾淨。
可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亮得像嵌了兩塊黑曜石。
沒有一點猶豫。
顧長風張了張嘴。
他想說“你才三歲半”。
但這句話被他咽回去了。
因為他忽然想起來——斷魂坡那天，也是這個三歲半的妹妹，提前一步喊出了“停車”。
他蹲下來，跟鯉寶平視。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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