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
車輪停了。
鯉寶從半夢半醒裡睜開眼，聽見風聲變了。不是這幾天一直在吹的那種嗚嗚悶響，是一種更尖銳的，像有人在用刀刮玻璃。
“到了。”張德的聲音從前方傳過來。
鯉寶扒著車沿往外探。
她看見了枯骨灘。
一眼看去，她以為自己回到了末世。
灰白色的地面從腳下一直鋪到天際線盡頭，像被太陽曬了一萬年的死人骨頭碾碎了鋪成的。地面上結著一層薄薄的白色鹼殼，風一吹就碎，碎片打著旋飛起來，落在臉上像針扎。
沒有草。沒有樹。沒有水。
連蟲子都沒有。
天是灰白的，地是灰白的，中間只有風在跑。
“這是什麼地方……”王氏的聲音從隊尾傳來，尖細、發顫。
沒人回答她。
張德翻身下馬，把所有人聚到一起。
他手裡多了一卷黃紙，是蓋了官印的流放令。
展開，念。
“顧氏一族，犯通敵之罪，削爵除名，流放西北枯骨灘。永世不得離開百里之內。朝廷不供糧餉，不設駐兵，自生自滅。”
唸完，他把黃紙捲起來，塞進顧長風手裡。
“簽字畫押。”
顧長風接過筆，左手蘸墨，在紙尾寫下“顧長風代”四個字。筆畫穩，力道沉。
張德把紙收回去，轉身吩咐兵丁集合。
“走了！收拾東西！”他的聲音很大。
但他沒有馬上走。
兵丁們已經開始解騾卸車了。流放犯的車和騾子要留下來，押送隊帶走自己的馬匹和輜重。顧家只能留下車廂板子和幾件破舊行李。
隊伍集結完畢。
張德騎上馬，韁繩在手裡纏了兩圈。
他該走了。
但他的馬在原地踏了三步，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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