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太君坐在車板上，腰背挺直。風把她花白的髮絲吹亂了，她攏了攏，面色如常。
顧戰淵閉著眼坐在輪椅裡，雙手搭在膝上，一動不動。
顧長風站在父親身後，獨臂垂在身側。
顧長雲站在右邊，雖然看不見，但面朝著風來的方向，似乎在用皮膚感受這片土地。
顧長霆站在最外面，肩膀上的傷還沒全好，但整個人繃得筆直。
鯉寶站在他們中間。
三歲半的身高，只到大人的膝蓋。風把鹼粉吹到她臉上，扎得皮膚髮疼。
她蹲下來。
小手從地面上抓了一把土，放到鼻前聞了聞。
鹼。重鹼。
但不是純鹼。底下那層的顏色偏深，帶一絲潮意。
她又用指頭搓了搓土粒的質感。沙質，顆粒中等。表層鹽鹼層厚度大概一寸半，再往下是正常的黃土層。
地下有水。
深度估計在兩丈到三丈之間。
她又抬頭看了看遠處那排矮丘。背風面有一處地面微微凹陷，那是塌方或者早年河道乾涸留下的痕跡。那個位置，地下水層會淺很多。
鯉寶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鹼粉。
“祖母。”
沈老太君低頭看她。
小丫頭仰著臉，沖天揪被風吹歪了，臉上全是白色的鹼灰。
可她的眼睛亮得離譜。
“鯉寶想蓋房子。”
沈老太君愣了一下。
顧長霆回過頭來：“蓋什麼房子？這地方連根草都沒——”
“三哥。”鯉寶打斷他，小手指了指遠處那排矮丘的背風面。
“那裡能擋風。”
她又指了指低窪處的深色土帶。
“那裡有水。”
顧長風轉頭看了過去。他的視線沿著鯉寶手指的方向移動，在矮丘背風面和低窪地帶之間來回掃了兩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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