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丘背風面，風果然小了大半。
鯉寶到的時候先蹲下來摸了摸地面。鹼殼比外面薄，用指甲一摳就碎了，底下的土是黃褐色的，帶著一絲潤氣。
“就這兒。”她拍了拍手站起來。
顧長霆把車板扔下來，喘了口粗氣，四下看了看：“這比外面強點，起碼不頂風。但住哪兒？”
“挖。”鯉寶說。
“挖什麼？”
“地窩子。”
顧長霆看了看腳下的地面，又看了看鯉寶。
“你說挖就挖？”他蹲下來比了比，“用什麼挖？用手刨？”
鯉寶沒接話。她繞著這片平地走了一圈，目光在地面上搜尋。走到矮丘根部一處坍塌的土坎邊，她停住了。
土坎下面露出一截東西。
鐵灰色，半截沒入土裡，另半截被風颳得鏽跡斑斑。
“三哥！”她朝後面喊，“這裡有鐵片片！”
顧長霆走過來，蹲下看了一眼。伸手拽了兩下，沒拽動。他換了個姿勢，雙手抓住邊緣往外掰。
“嘿——”
一使勁，那東西從土裡帶出來了。
一把鋤頭。
準確地說，是半把鋤頭。鋤柄斷了，只剩鋤頭和一截三寸長的斷柄。鐵器鏽得厲害，但刃口還在。
“能用。”陸青走過來看了一眼。
“就半截也叫能用？”顧長霆把鋤頭翻了個面。
“先湊合。”顧長風從後面趕到，接過鋤頭掂了掂重量，“找根木棍綁上就行。”
鯉寶蹲在旁邊看著他們，兩隻手託著腮。
她的目光往土坎深處掃了一遍。這裡以前住過人。鋤頭不會憑空出現在這種地方。
“枯骨灘。”她在心裡唸了念這個名字。
骨。
不是形容。是真的有骨頭。
她在土坎下面看見了——一截髮白的東西，半埋在黃土裡，被風化得只剩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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