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霆張了張嘴，想說三歲孩子不該懂這些。但他看了看自己恢復如初的手——那雙曾經連筷子都握不住的手，此刻正穩穩地攥著鋤柄。
他什麼都沒說。
“繼續挖。”顧長風走到坑邊，目光沉穩，“把坑擴開。這個位置打一口井，夠咱們用。”
“大哥。”鯉寶又開口了。
“嗯？”
“井挖好之後，旁邊挖地窩子。朝南開口，矮丘擋北風。”她兩隻小手比劃著，“深四尺，寬六尺，頂上搭車板蓋土，留一個煙囪口。”
顧長風看著她。
鯉寶眨巴眼睛：“老爺爺教的。他說草原上的人都這麼住。”
顧長風沒有追問“老爺爺”是誰。
這個家裡，已經沒人追問了。
“行。”他點頭，“按你說的來。”
鯉寶的嘴角翹了一下，飛快地壓回去。
太陽偏西的時候，第一口井的雛形已經出來了。坑擴到了三尺見方，深兩丈。底部的水滲出速度越來越快，已經積了半尺深的渾水。
“等沉澱一夜，明天就能喝。”顧長雲蹲在井邊，手指沾了一點水放到舌尖嚐了嚐，“微鹹，但能入口。”
顧長霆累得坐在土堆上喘氣，滿身是泥，後背的衣裳溼透了。但他的眼睛亮得嚇人。
水。
有水就能活。
“歇什麼歇。”鯉寶從後面走過來，小手裡捧著一塊餅遞給他，“吃完繼續挖地窩子。天黑前要挖好一個，祖母今晚住裡面。”
顧長霆接過餅，狠狠咬了一口：“你指揮上癮了？”
“三哥是鯉寶的刀嘛。”
“……刀不挖坑。”
“鯉寶的刀能文能武。”
顧長霆噎住了，嘴裡的餅差點噴出來。
陸青在旁邊悶笑出聲，被顧長霆瞪了一眼。
天擦黑的時候，第一個地窩子挖好了。
四尺深，六尺寬，南面留了斜坡出入口。頂上搭了拆下來的車板，車板上蓋了半尺厚的土，東北角留了一個拳頭大的通氣孔。
裡面鋪了乾草和舊毯子。背風、保暖、遮鹼塵。
沈老太君被攙著走進去，在裡面站了站，伸手摸了摸土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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