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時候，鯉寶已經蹲在井邊了。
昨夜積的水比她預估的多。渾濁的泥湯子經過一夜沉澱，表層已經泛出微微發黃的清水，約莫沒過小腿肚子深。
她伸手在井壁上按了一下。
土是松的。
兩丈深的裸坑，壁面沒有任何支撐。昨天下午挖完到現在，南側已經掉了一小塊土坯下去，砸出個碗大的渾圈。
這不行。再塌兩回，整口井就廢了。
“醒了？”
陸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靠在三步外的土堆上，顯然守了一夜。
“陸叔叔，井壁鬆了。”鯉寶頭也沒回。
陸青走過來蹲下，伸手摸了摸坑沿的土質，眉頭擰起來：“得砌。”
“用石頭。”
鯉寶站起來，指了指矮丘根部那片坍塌的土坎。昨天她在那邊找鋤頭的時候就注意到了——坍塌面底下露出一層灰白色的硬質石料，被鹼殼蓋著，不細看發現不了。
“那些白石頭，硬。”她說，“敲碎了碼在井壁上，再塞泥填縫。”
陸青看了她一眼。沒追問三歲孩子怎麼懂這些。
“我去叫三公子。”
“等一下。”
鯉寶拉住他袖子，猶豫了一下，然後低聲說：“車板底下還有東西。”
“什麼東西？”
“鐵鍬。兩把。還有一把鎬頭。”
陸青的動作停了半拍。
鯉寶已經編好了說辭，嘴巴一撅：“大哥說的，出京時藏在車板夾層裡的。上次翻出糧食那回沒翻乾淨，昨天鯉寶坐車板上硌到了。”
陸青緩緩點頭。
他是個聰明人。三公子經脈痊癒、兩袋糧食憑空出現、軍用繩索塞在石縫裡——這一樁樁事他都看在眼裡。
但他不問。
侯爺不問，他就不問。
“屬下去取。”
顧長霆被叫醒的時候，太陽剛剛爬到矮丘頂上。
他揉著眼睛從地窩子裡爬出來，看見陸青手裡拎著兩把嶄新的鐵鍬和一把鎬頭，整個人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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