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筆賬，回頭再算。
車隊過了災民聚集的路段，地勢漸漸開闊。
鯉寶百無聊賴地掃著路邊的風景，忽然微微坐直了身子。
隊伍後方三十步遠，有個人在跟著走。
蓬頭垢面，衣衫襤褸，跟方才那些災民沒什麼兩樣。弓著腰，拖著步子，看上去隨時要倒。
但鯉寶的眼睛眯了起來。
這人的腳。
他踩在碎石路面上，步子拖沓，但每一步落點都在平整的石面上，避開了所有硌腳的尖石。這種下意識的選擇，不是餓得半死的災民能做到的。
還有他的肩。
駝著背，縮著脖子，但肩胛骨的位置不對。那是刻意收攏的姿態，用鬆垮的衣服遮住了寬闊的肩架。
末世十二年，她見過太多偽裝。有異能者裝成普通人混進基地的，有敵對勢力的探子扮成難民滲透的。
這人在藏自己。
鯉寶沒有聲張，把臉重新埋進毯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人跟了大約一刻鐘，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既不靠近，也不掉隊。
太陽偏西的時候，鯉寶又偷偷回頭看了一眼。
那人還在。
而這一次，他也恰好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
隔著三十步的距離，灰塵和亂髮遮不住那雙眼睛——深邃、銳利，像被磨亮的刀鋒。
絕不是普通災民的眼神。
鯉寶縮回腦袋，把臉整個埋進祖母懷裡。
“祖母，後面有人在看鯉寶。”她的聲音悶悶的，聽著像是害怕。
沈老太君摟緊了她，拍了拍後背，不動聲色地回頭掃了一眼。
只看到一群災民在遠處遊蕩，分不出誰是誰。
“別怕，沒人。”
鯉寶把臉貼在祖母胸口，心裡卻在飛速轉動。
不是敵意。那一眼裡沒有殺機。
但也不是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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