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戰平從車頭滾下來，雙手死死抓著山壁一側的車轅，兩條腿懸在半空，臉色慘白。
“拉住！拉住車！”他嚎得嗓子都變了調。
大房的騾車還在往前走。騾子受了驚，蹄子打滑，車廂朝前衝了兩步。如果再不停，三步之後就要撞上正在側滑的二房車尾。
一撞，兩輛車一起下去。
“停車！”
鯉寶的聲音炸出來，又尖又亮，穿透了風聲和嘈雜。
“前面地裂了！停！停！”
她兩隻小手死死揪住韁繩旁邊的鐵環——那是她提前半步撲過去抓住的。三歲的身體沒有力氣拉韁繩，但她整個人掛在上面，重量把韁繩往下墜了一寸。
騾子感受到了韁繩的異動，本能地頓住前蹄。
同一刻，顧長風從車側飛身而出，獨臂一把攥住騾子的籠頭，整個人的體重壓下去，把騾子硬生生摁停。
車停了。
距離二房歪斜的車尾不到兩步。
“繩子！”張德從前面掉頭跑回來，扯著嗓子喊，“拿繩子拴住那車！快！”
三個兵丁衝上來，麻繩套住二房車廂的前框，另一頭纏在山壁側的石柱上。繩子繃緊，車廂的滑動停住了，懸在崖邊半尺的位置，晃晃悠悠。
王氏被人從車裡拽出來的時候，整個人軟得像麵條，癱在地上直哆嗦。顧錦瑤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被一個兵丁單手拎出來放在路面上。
顧戰平爬起來，膝蓋磕破了一塊，滿臉的劫後餘生。
“輪軸……輪軸怎麼斷的？”他蹲在斷裂處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鯉寶也在看。
她趴在自家車沿上，黑葡萄眼珠子盯著那根斷軸。斷面三分之二是光滑的切口，只有最後一層是被碾斷的毛茬。
鋸的。
而且鋸得很講究——深度恰好讓車能正常走平路，一旦顛簸加大，薄皮承受不住就會斷。
這條懸崖關的路面，就是最好的觸發點。
誰能接觸到二房的車底？誰能在不被注意的時候鋸輪軸？
鯉寶的目光從斷軸上移開，慢慢掃過周圍的人。
兵丁們忙著固定車廂。張德在罵人。顧戰平趴在地上喘氣。
她看到了一個人。
隊伍後方，一個兵丁站在路邊，手裡攥著水囊，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他的鞋底有木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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