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得晚。
秋霧貼著地面一路鋪到官道上，把遠處的山影吞了大半。
車隊重新啟動的時候，顧戰淵開了口。
“把鯉寶放到我這兒來。”
劉嬤嬤愣了一下。沈老太君抬眼看了兒子一眼，什麼都沒說，把懷裡的小糰子遞了出去。
鯉寶還在揉眼睛。她被顧長風單手接過來，放到父親膝上。
輪椅上的男人伸手托住她的後背，讓她靠穩。
那隻手很大，掌心有厚繭，指節粗硬。但他託著她的力道極輕，像捧一隻剛出殼的雛鳥。
鯉寶整個人僵了一瞬。
末世二十八年，她是孤兒。
沒有父親。沒有人用這種力道抱過她。
哪怕在基地裡，她是十萬人的首領，所有人仰望她、追隨她、敬畏她。但從來沒有人把手掌覆在她後背上，用這種小心翼翼的力道告訴她——別怕。
“鯉寶。”顧戰淵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低沉，帶著一點沙啞，“坐好了。”
她把小臉埋進父親胸口，悶悶地應了一聲。
“嗯。”
車輪開始轉，碎石在輪底咔嗒響。秋風把簾布掀起一角，灌了一股冷氣進來。
鯉寶縮了縮，兩隻小手攥住父親的衣襟。
顧戰淵把舊袍子的前擺裹了裹她，遮住風口。
沉默了一會兒，他開口了。
“昨晚睡得好不好？”
鯉寶仰起頭，眨了眨眼：“好。”
“做夢沒有？”
“做了。”
“夢到什麼？”
鯉寶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很認真地說：“夢到吃肉。好大一塊。”
顧戰淵嘴角動了一下：“還夢到別的嗎？”
“還夢到三哥搶我的肉。”鯉寶小臉一皺，“他好壞。”
走在車旁的顧長霆耳朵一豎：“我什麼時候搶你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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