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瘴氣淡了。
地面的綠霧退到腳踝以下，空氣裡的腐臭味被一股乾燥的風吹散了大半。
谷壁收窄後又豁然開朗，頭頂能看見一線天光，照下來灰撲撲的，但到底是光。
營地裡的氣氛鬆了下來。張德騎馬走在前頭，回頭掃了一眼隊伍，難得沒罵人。
“照這個走法，明日午前出谷。”
災民堆裡響起低低的哭聲，是劫後餘生的那種。
鯉寶趴在車沿上，啃著最後一塊餅渣。
她沒放鬆。
瘴氣退了，但谷還沒出。死人谷最後一段路地形最複雜，兩側崖壁高聳，中間只有一條夾道。
末世裡她見過太多“最安全的時候最危險”的情況。
“大哥。”她仰起頭，聲音奶乎乎的。
顧長風走在車旁，低頭看她。
“怎麼了？”
“鯉寶覺得這裡好安靜。”
“安靜不好嗎？”
“太安靜了。”她把半張小臉埋進胳膊裡，只露出一雙黑葡萄眼珠子，“連鳥都沒有。”
顧長風腳步一頓。
他抬頭掃了一圈。石壁，枯藤，碎石。沒有蟲鳴，沒有鳥影。進谷以來一直如此，但之前有瘴氣，萬物不生說得通。現在瘴氣退了，依然死寂。
不對勁。
“爹。”他壓低聲音，推著輪椅加快了半步。
“聽見了。”顧戰淵的聲音極低，“前方一百步，石壁收窄。兩側有平臺。”
“伏擊點。”
“把你弟弟們收攏過來。讓鯉寶進車廂裡去。”
顧長風回頭，正要開口。
“嗖！”
一聲破空的尖嘯。
快得像撕裂空氣的匕首。
一支弩箭從左側崖壁射下來，箭頭泛著寒光，直直釘向顧戰淵的輪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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