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時候，顧長霆已經站在了車旁。
他的手攥成拳，鬆開，再攥緊。反覆了三遍，掌心的力道沉實有力，連指節都不再打顫。
鯉寶從車上爬起來的時候，正看見三哥在活動手腕。
四目相對。
顧長霆張了張嘴，最後只蹦出來一個字：“吃。”
他把自己那份餅子掰了一大半遞過來。
鯉寶接了，沒推讓。
“三哥今天精神好。”她啃著餅，含混不清地說。
“嗯。”顧長霆別開臉，耳朵尖有點紅，“睡得好。”
沒了。
兩個人誰也沒提昨夜的事。
辰時，車隊啟動。
谷口的兩片石壁像兩把合攏的閘刀，把天光切成一條窄縫。騾車魚貫而入，車輪碾在溼滑的石面上，發出黏膩的響聲。
光暗了。
空氣變了。
鯉寶的鼻子抽了一下。硫磺味更濃了，底下還壓著一層甜膩的腐臭，像死了很久的東西泡在水裡發酵的味道。
地面開始冒綠煙。
不是煙，是瘴氣。貼著地面一寸高的位置緩緩翻滾，濃稠得像煮開的綠豆湯，騾蹄踏進去就看不見了。
“捂嘴！都給我捂住口鼻！”張德在前面吼。
兵丁們紛紛扯下汗巾蒙臉。災民裡有人把衣角撕了堵嘴，更多的人什麼都沒有，只能用手捂著。
鯉寶在進谷前一刻鐘就動過手了。
她趁劉嬤嬤給她繫鞋帶的工夫，把六片防瘴口罩塞進了祖母的袖口裡。棉麻質地，看著就是普通的舊布條，但內層夾了活性炭。又把解毒散碾成粉末，混在一家人的水壺裡。
沈老太君分東西的時候沒有多話，只說了句：“祖傳的避瘴方子，你爹年輕時打北境帶回來的藥粉。”
顧長風接過布條系在臉上，低聲問：“還有多的？”
“沒了。”沈老太君的語氣不容置疑，“就這些。”
進谷一刻鐘後，第一個人倒了。
是個五十來歲的災民，走著走著膝蓋一軟，整個人栽進綠霧裡，抽了兩下就不動了。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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