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谷第三日。
天光從頭頂裂縫裡漏下來，灰白色的，照在前方豁然開闊的谷底上。
鯉寶最先聽見了水聲。
不是小溪那種叮咚聲。是轟隆隆的悶響，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底翻滾咆哮。
“前面有水。”她縮在祖母懷裡，把耳朵豎起來。
車隊停了。
張德從前方撥馬回來，臉色比前兩天任何時候都難看。他翻身下馬，把所有人往前趕了五十步。
眼前的景象讓半數人腿軟了。
一條地下暗河從左側崖壁的裂縫中湧出來，河面寬約五丈，水流渾濁發黑，翻著白沫，速度快得連丟根木棍進去都看不見影子就被捲走了。
河面上方，兩根碗口粗的麻繩橫跨兩岸，中間吊著稀稀拉拉的木板。
那就是橋。
木板有些已經腐爛，有些斷了一半隻剩半截搭在繩上。整座橋在水汽和風裡晃來晃去，像一條快斷氣的蛇。
“就這？”顧長霆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帶著明顯的不信，“這玩意兒能過人？”
張德沒理他。
他面對所有人，掃了一圈，開口了。
“規矩說在前頭。橋一次過一人。老弱病殘自行想辦法。”
說完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過不了的，留在此岸。算自然減員。”
人群裡響起壓抑的抽泣。幾個老邁的災民直接跪了下去，渾身發抖。
“大人！”有人喊，“我母親七十了，走不了這橋啊！”
張德看都沒看他：“走不了就留著。”
顧長霆衝上前一步：“我爹雙腿不能動，你讓他怎麼過？”
“顧三公子。”張德的目光平平掃過來，“我方才說了，自行想辦法。我不攔你們，但也不幫。橋塌了算你們倒黴。”
“你——”
“三弟。”顧長風的手按在他肩上，力道不輕不重。
顧長霆咬著牙退了一步。
鯉寶從祖母懷裡探出腦袋，黑葡萄眼珠子盯著那座破橋轉了三圈。
橋的結構她一眼就看明白了。兩根主繩是舊麻繩，承重極限大約兩百斤。木板間距不等，有些間隔超過兩尺。正常成年人跨步可過，但揹著人就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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