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馬在土牆外停下來的時候，巡邏隊的人已經舉起了削尖的木棍。
“站住！幹什麼的！”
馬背上的老頭被嚇得一哆嗦，差點從馬上滾下來。花白的鬍子垂到胸口，衣袍上全是塵土，一張臉皺得像曬乾的核桃。
“別、別捅！”他雙手舉過頭頂，聲音又尖又急，“我是大夫！治病的！不是賊！”
陸青從側面繞過來，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瘦馬、藥箱、乾癟的水囊、磨禿了底的布鞋。不像威脅。
“哪來的？”
“青州。”老頭從馬上費勁地滑下來，雙腿一著地就開始打顫，“走了……走了半個月。”
鯉寶從土牆缺口探出腦袋。
老頭。藥箱。布鞋磨出了洞。手指關節腫大但指腹光滑——常年把脈的手。
她跳下土牆，小跑過去。
“老爺爺！”她仰起頭，眨巴著眼睛，“你是大夫呀？”
老頭低頭，看見一個三歲大的粉糰子衝他咧嘴笑。
“是、是。”他緩了口氣，“老夫陸通，江湖行醫四十年。”
鯉寶心裡“咯噔”一聲。
陸通。閻王怕。前世末世爆發前她在古籍殘卷中讀過這個名字——大晉醫道三聖之一，傳聞能活死人肉白骨。
面上半點不露。
“老爺爺來這裡做什麼呀？”
陸通扶著馬喘了半天氣，從懷裡摸出那張皺巴巴的紙條晃了晃：“老夫聽人說，這枯骨灘上有個小子經脈寸斷又接上了。這事……真的假的？”
“誰跟你說的？”陸青走近一步。
“路上遇著幾個逃荒的，他們親眼見過。”陸通的眼睛忽然亮了，渾濁的瞳底翻起一種近乎瘋狂的光，“經脈寸斷能接——天底下沒有這種醫術！老夫就是爬，也得爬過來看一眼！”
鯉寶舔了舔嘴唇。
來得好。
“那老爺爺進來坐吧。”她伸出小手，牽住陸通的衣角往裡帶。
顧長風迎上來，目光在老者身上停了兩息。鯉寶衝他微微搖了搖頭。
不急。先看看。
陸通被帶到營地中央的空地上坐下，灌了兩碗水才活過來。他的目光一直在四處轉，看泥磚屋，看水井，看來來往往幹活的人。
“這地方……不像流放犯該有的樣子。”
“老爺爺想看三哥的脈，對吧？”鯉寶打斷他的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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