驅逐二房的餘波在顧城裡持續了整整一天。
百十口人各自回到崗位幹活，但整個營地的氣氛徹底變了。
先前那些混在流民裡、存著幾分得過且過心思的人，再也不敢有絲毫懈怠。
下午的時候，鐵匠老周拿著一把修好的鋤頭找到陸青，猶猶豫豫地開了口。
“陸教頭……前兩日，顧二老爺私底下塞給我半塊窩頭，向我打聽侯爺的腿是不是快治好了……”老周滿頭大汗，生怕自己被當成內鬼處理掉。
緊接著，又有三個婦人主動找來，結結巴巴地坦白顧戰平夫婦曾在井邊跟她們套近乎，打聽磚窯的數量。
這些牆頭草的恐懼，正是鯉寶想要的結果。
毒瘡擠乾淨了，底下長出來的新肉才會結實。
黃昏時分，紅磚窯的熱氣騰騰昇空。
鯉寶搬了個小板凳，坐在顧戰淵的輪椅旁邊。
顧長風拿著一本炭筆畫出的冊子，站在另一側。
“爹，大哥，今天的事大家都看著呢。”
鯉寶手裡把玩著一塊邊緣整齊的碎磚，仰頭看著兩人。
“殺雞儆猴，做得不錯。”
顧戰淵微微點頭，“但光靠一時的恐懼立不住長久。人多了，心思就雜。”
“所以要定規矩呀。”
鯉寶把那塊碎磚放在輪椅的扶手上。
顧長風翻開冊子。
“按鯉寶前幾天提的想法，我擬了三條基礎鐵律。已經讓老周去選一塊最大的青石板準備刻下來。”
他清了清嗓子，沉聲念道：“第一條，不偷不搶。營地物資統一下發，私藏或搶奪他人者，鞭二十，逐出顧城。”
“第二條，服從分工。能幹活者有飯吃，稱病怠工、不服排程者，斷糧三日。”
“第三條，有功必賞，有過必罰。發現水源、改良農具、抗擊外敵者，重賞加餐。勾結外敵、出賣營地者——死。”
顧戰淵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兩下。
非常時期行非常之法。
這三條規矩沒有任何溫情脈脈，全是實打實的生存底線。
一旦石碑立起來，“顧城”就不再是流放犯和難民搭夥湊合的聚集地，而是一個有法度、有等級的獨立社群。
“就這三條。”
顧戰淵一錘定音，“明日立在水井旁邊，讓所有人都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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