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際剛翻出一抹青灰。
“當！當！當！”
刺耳的破銅鑼聲驟然劃破顧城的寂靜。這面銅鑼是鯉寶利用空間裡的銅錠讓鐵匠老周昨晚趕製出來的。聲音大得能把荒原上的野狼嚇退。
陸青提著銅鑼站在水井石臺邊，面無表情地敲了三下。
各處紅磚屋的門陸續推開。一百一十三口人，連同老周、劉麻子、收編的流民和匪徒，全都衣衫不整地湧向營地中央的廣場。空氣中瀰漫著凝重的肅殺之氣。
顧戰淵坐在輪椅上，被人推到了廣場正前方。他今天沒有穿平時的粗布衫，而是換上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戰袍。雙腿雖不能行，但那股曾在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威壓，硬生生把整個場面鎮得落針可聞。
顧長風單臂按劍，立於輪椅右側。沈老太君端坐在一張木椅上，左側懷裡抱著剛剛睡醒的鯉寶。
人群外圍，陸青帶著幾名巡邏隊成員大步走向西北角的窩棚。
片刻後，顧戰平、王氏、顧錦瑤以及九歲的顧錦承一家四口，被半推半搡地“請”到了廣場最前排。
“大清早的這是要造反嗎！”王氏揉著眼屎，梗著脖子尖叫，“我們可是侯爺的親眷！你們這群下賤流民也敢推我！”
沒人理會她。
顧長霆提著兩把帶血的短刀，大步走到場中央。他抬腳猛地一踹旁邊的木籠子。
裡面滾出五個鼻青臉腫、滿身血汙的漢子。正是昨日在暗河谷地伏擊的那批州府打手。其中那個刀疤臉斷了三根肋骨，趴在地上疼得直抽抽。
看到地上這五個人，顧戰平的臉色瞬間煞白，腿肚子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把東西拿上來。”顧戰淵的聲音低沉，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顧長霆從懷裡掏出三樣東西。第一個是截獲的信鴿細管紙條，第二個是州府打手身上的腰牌，第三個，是那封裝著二百兩銀票的親筆信。
“張秀才。”顧長風看向人群中一個乾瘦老頭，“你是讀過書的人，營地名冊也是你登記的。來看看這幾樣東西。”
老秀才戰戰兢兢地走上前，接過那幾張紙。
“大聲念。”顧長霆握刀的指節泛白。
張秀才推了推眼角，聲音哆嗦著開口：“州府李師爺親啟……大房有一幼女頗有異術，留之必是大患……遣人暗殺……二百兩，顧戰平字。”
全場譁然。流民們瞪大了眼睛，劉麻子那些前匪徒更是難以置信地盯著顧戰平。賣主求榮、買兇殺同族，這種事放在綠林裡都要被亂刀分屍。
“不僅如此。”顧長霆一把扯起刀疤臉的頭髮，“大聲說，誰僱的你們！”
“李師爺……李師爺拿了信，讓我們來這附近弄死個小丫頭……”刀疤臉疼得連連倒抽冷氣。
證據確鑿，白紙黑字。
“顧戰平！”顧戰淵雙手猛地抓緊輪椅扶手，手背青筋暴起，目光死死釘在親弟弟身上。“流放路上你鋸車軸、下絆子，我顧念同族血脈留你一條狗命。你竟然勾結州府，想害鯉寶性命！”
顧戰平雙膝一軟，“撲通”跪在地上。滿頭大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