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霧籠罩枯骨灘，凍土踩下去硬邦邦的。
顧城兩排紅磚屋在晨光裡亮起了炊煙。鯉寶裹著一件粗布夾襖，站在營地東面的土牆缺口處。小臉吹得微紅，頭上的沖天揪用紅繩紮緊了。
她扯著嗓子，朝著營地西北角那處破窩棚的方向喊了一句。
“三哥！快點拿水囊！我們要走好遠的路去看河呢！”聲音穿透力極強，帶著幾分孩童特有的嬌憨與焦急。
顧長霆拎著兩個裝滿井水的水囊從屋裡走出來，快步走到她身邊。陸青牽著兩匹瘦馬站在外頭，腰間別著兩把精鐵短刀，神色冷肅。
三人大搖大擺地出了營地，順著鹼地往東走。
西北角那座破窩棚裡，幾根乾草動了動。王氏的臉貼在木板縫隙後頭，死死盯著那三人走遠，一雙眼珠子裡全是算計。
走出一里地，矮丘擋住了營地的視線。
陸青停住腳步，轉頭看向馬背上。顧長霆把背在身後的一個寬大布褡褳解下來。鯉寶泥鰍似的從褡褳裡鑽出腦袋，衝著陸青咧嘴笑。
“陸叔叔，你跟三哥去吧。”鯉寶踩著馬鐙滑下來，兩腳落地，“鯉寶回去睡午覺。”
她轉過身，專挑矮丘底下的亂石溝子走。藉著石頭的遮掩，一路無聲無息地潛回了營地。泥磚屋後頭，沈老太君已經留了門。鯉寶一頭鑽進去，蹬掉鞋子爬上熱乎乎的土炕，被老太君連被子帶人抱在懷裡，舒舒服服地閉上了眼睛。
網撒出去了。魚該咬鉤了。
四十里外，暗河谷地。
風從地裂縫隙裡倒灌上來，發出嗚嗚的怪響。這裡的地勢極度下陷，兩邊全是風化嚴重的紅褐色巖柱。最深處有一口丈許寬的天坑，隱隱傳來水流奔騰的轟鳴。
枯草被馬蹄踩得咔嚓作響。七匹高頭大馬順著斜坡衝進谷地，揚起一陣鹼土。
馬背上的男人全是青布短打，膀大腰圓。手裡提著厚背鋼刀，馬鞍側面掛著流星錘和鎖喉索。刀刃沒有血槽，卻磨得錚亮，完全是州府暗娼館和地下賭場打手的做派。
領頭的漢子臉上有一道刀疤，勒住馬韁，一指前面空蕩蕩的巖柱群。
“下馬搜。李師爺交代了，人就在這片亂石堆裡。”刀疤漢子吐了口唾沫，“一個三歲丫頭，兩個隨從。手腳利索點，丫頭的腦袋割了帶回去交差。完事去州府最大的窯子包場。”
七人紛紛翻身下馬，提著刀分散開來。
巖柱頂端，顧長霆單手扣著風化石的邊緣，身體貼在石縫裡，目光像鷹。
經脈裡的暖流順著四肢百骸運轉，他感覺到肌肉的纖維裡充滿了力量。這種感覺，比他經脈斷裂前全盛時期還要強悍三分。
他轉頭看向五步外的另一根巖柱。陸青握著一張鐵胎弓，朝他比了個手勢。
顧長霆點了點頭。鬆手，身體從兩丈高的巖柱上直墜而下。
落地無聲。
一個提刀的打手剛轉過巖柱，還沒來得及眨眼，眼前一道黑影閃過。顧長霆的左手已經扣住了那人的咽喉，五指發力，只聽極其沉悶的“咔嚓”一聲，頸骨瞬間錯位。
那人軟綿綿地滑倒在地，沒發出一絲聲音。
右邊五步外，另一個打手聽見草葉摩擦的微響，猛地轉身。“什麼——”
話音未落，一支羽箭帶著破空聲釘穿了他的大腿。這人慘叫著跪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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