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錦承被陸青從土牆外領進來的時候，渾身髒得像個泥猴。
劉嬤嬤端了碗熱粥過來，他捧著碗的手抖得厲害，粥灑了一半在衣襟上。九歲的男孩埋頭喝粥，一句話沒說。
鯉寶站在遠處看了一眼，轉身走了。
土牆外面，王氏和顧錦瑤跪在凍土上。
第一天，王氏還撐得住，直挺挺地跪著。顧錦瑤縮成一團，無聲地掉眼淚。
第二天，王氏開始搖晃。有人從牆頭扔了兩個窩頭下來，她爬過去撿起來，掰了一半給女兒，自己狼吞虎嚥地啃另一半。
第三天清晨。
鯉寶被三哥抱上牆頭的時候，看見王氏趴在地上，人已經半昏迷了。顧錦瑤跪在旁邊，嘴唇發青，但還在撐著。
“放進來吧。”鯉寶說。
陸青打開了土牆的側門。
兩個巡邏隊的漢子把王氏架起來拖了進去。顧錦瑤自己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進門。
她經過鯉寶面前時，停了一下。
鯉寶仰頭看她。
顧錦瑤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兩個字：“多謝。”
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
“去後面洗乾淨。”鯉寶指了指營地最西邊，“以後你跟你娘住那間柴房。每天的活計陸叔叔會安排。”
顧錦瑤點了點頭，低著頭走了。
從始至終沒敢抬眼看任何人。
那個曾經在侯府裡指著下人鼻子罵“賤婢”的大小姐，此刻連多餘的呼吸都不敢出。
鯉寶看著她的背影，收回目光。
處理完了。
接下來才是正事。
瘟疫過後第十天。
顧城的人口冊子又更新了一次。顧長風用炭筆在木板上劃拉了半天，把數字報給了坐在輪椅裡的父親。
“一百五十七人。青壯六十八，婦孺老弱八十九。匠人增至七名。”
顧戰淵接過木板看了一眼。
“十天漲了四十多口。”
“全是瘟疫那批活下來的。”顧長風把木板別在腰間，“沒一個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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