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個人被撈起來往後帶,腳尖甚至沒來得及蹬一下地面,身體就失去了重心。
月色在眼前晃了一瞬,她拼命咬住嘴唇把驚叫咽回去,後背撞進一個溫熱的胸膛裡,帶著清淡的狐涎草氣息。
她下意識想掙扎,那隻手在她腰側拍了一下,力道很輕但警告意味十足。
風聲在耳邊呼啦呼啦地響,幾個呼吸之後,腳才重新落回地面。
她踉蹌了一步站穩,回過頭正要發火,對上那雙在月光裡格外清亮的白眸。
冷玄玉站在她身後,將她往樹幹上一推,自己側身擠進來,兩個人擠在獸皮簾側後方那棵枯死的老酸棗樹後面,樹冠早已掉光了葉子,枝杈像骨爪一樣伸向夜空,恰好籠住他們。
“冷玄玉!”
“噓。”冷玄玉偏頭掃了一眼洞口,確定裡面沒有動靜,才轉回頭來。
月光碎在他臉上,把他眼尾那顆淚痣染得濃重欲滴。
他的嘴角又掛上了那種熟悉的笑,他垂下白睫,語調裡滿是玩味,“我說你大半夜不睡覺溜出來幹嘛呢,果然沒幹好事。”
沈星辭把手裡的木勺往身後藏了藏,“你跟著我幹嘛?”
“你可真聰明。”冷玄玉沒理會她的質問,伸手把她藏在背後的木勺拿過來,在鼻尖下輕輕扇了扇,“草汁。宋南風是六階熊獸人,你當他的精神力是擺設?別說把勺子伸到他嘴邊,你剛才摸到簾子外邊再往前跨半步,他那頭熊鼻子就該聞到你的氣味了,你覺得他會讓你把勺子塞進他嘴裡?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沈星辭被他懟得啞口無言,她只想趁他睡著把番瀉葉汁滴進他嘴裡,讓他明天拉到腿軟,也好出出心頭的惡氣。
現在被冷玄玉這麼一說,她才意識到自己剛才離暴露只有半步之遙。
冷玄玉把她手裡那團揉爛的葉子拿過來,攤在掌心裡借月光看了看,然後低低地笑了一聲。
“呵。”那笑聲很輕,被夜風一卷就散了。
“那你說打算怎麼把這些葉子塞到他嘴裡?”沈星辭眼睛忽然亮了,“你肯幫我?”
“我可沒這麼說。”冷玄玉把葉子攏回掌心,“我就是好奇。”
沈星辭看著他,忽然覺得自己理直氣壯起來,“我咽不下這口氣。他差點把呂阿良的阿母害死,還嫁禍給我,要不是賀凌綃治得快,那老阿母說不定就沒了。憑什麼他什麼事都沒有?我阿母不能動他,那我就自己來。”
冷玄玉把玩著那片葉子,沒說話。
“這什麼草?你從哪摘的?”他問。
“番瀉葉,後山坡上多的是。新鮮的葉子揉出汁來,吃下去大概半刻鐘就會開始拉肚子,止都止不住。不過對六階獸人估計不會太嚴重,頂多拉上大半天吧。”她說。
冷玄玉沉默了一息,然後把木勺裡的草汁往地上一潑,把勺子往她手裡一塞。“回去睡覺。”他說。
“你還沒……”
“回去睡覺。”冷玄玉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山洞口的方向輕輕推了一下,“明天早點起來,去廣場。別問為什麼。”
沈星辭被他推得往前踉蹌了兩步,回頭看他。
月光下冷玄玉靠在歪脖子的樹幹上,嘴角那個弧度怎麼看怎麼不懷好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