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辭躺在石床上,翻了個身。
又翻了個身。
獸皮毯被她捲成了麻花,腿搭在石床邊緣,盯著洞頂那些被火光燻得發黑的石紋,毫無睡意。
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宋南風那張臉,大會結束後他從她身邊走過時的側臉,沉穩、端正、不可撼動,嘴角帶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弧度,像是無聲地宣告:你能拿我怎樣?
她不能拿他怎樣。
沒有鐵證,她阿母不能動他,她更不能。
但這口氣讓她就這麼嚥下去,絕無可能。
洞裡其他人的呼吸平穩而均勻,沈星辭輕手輕腳從石床上滑下來。
腳底的水泡結的痂剛好,踩在碎石地面上還帶著一點刺刺的癢。
她沒穿獸皮鞋,赤著腳,每一步都踩得極穩極慢,繞過墨白清伸出來的尾巴,繞過火堆邊散落的柴火,掀開草簾閃了出去。
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山林深處溼漉漉的草木氣息。
她把透視開了,朝宋南風的山洞方向摸過去。
走出一段距離之後,她身後幾十步遠的地方,一個白髮的身影無聲地從巖壁後面轉了出來。
冷玄玉雪白的睫毛在月光下微微低垂,他望著那個鬼鬼祟祟往前摸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步子一邁跟了上去,無聲無息。
沈星辭停在那棵歪脖子老樹後面,老樹的樹幹粗得能擋住兩個人,樹皮疙疙瘩瘩地硌著她的後背。
她探出半個腦袋,開了透視往前看。
宋南風的山洞不算大,洞口掛著獸皮簾,簾子邊緣被夜風偶爾掀起一條縫,裡面沒有火光,黑洞洞的。
她的視線穿透石壁往裡探,宋南風躺在石床上側身朝裡,獸皮毯拉到肩膀,呼吸緩慢而均勻,確確實實睡著了。
她從懷裡摸出一小把草葉,葉子是傍晚她在後山坡上採的,長卵形,葉緣有細鋸齒,莖稈折斷了會滲出乳白色的汁液,番瀉葉。
上輩子在醫院裡躺了那麼多年,什麼藥草治什麼毛病她閉著眼都能背出來。
這玩意兒瀉下通便,性猛力強,新鮮葉子直接嚼兩片足夠讓人拉到虛脫,葉子搗爛取汁更濃。
對六階獸人雖然不致命,但足夠讓他在茅坑上蹲一整天,臉面丟盡。
她把葉子攏在掌心裡用力揉搓,深綠色的汁液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她事先備好的一個小木勺裡。
汁液不多,聚在勺底汪成小小一窪。她端著木勺,從老樹後面繞出來,放輕腳步摸到洞口邊。
宋南風翻了個身。
沈星辭整個人僵住,連呼吸都停了。
但那只是一種極其微妙的危險感應,後背的汗毛根根豎起來,她的身體比腦子先動,猛地往旁邊閃了半步。
就在同一瞬間,一隻手從身後繞過來,穩穩地箍在她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