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人們陸續散了,沈星辭轉身往回走的時候,聽見身後傳來宋青青極其微弱的嗚咽,含混不清,不知道是在喊阿父還是在喊別的什麼。
她沒有回頭。
熊洞裡很安靜,火堆燒到了尾末,只剩幾截炭還泛著暗紅色的光。
祁青淵盤在石床上,閉著眼,呼吸又沉又長。
那張從鎖骨開始撕裂的舊皮已經整個褪到了尾尖,皺巴巴地堆在石床邊緣,在火光裡泛著乾枯的灰白色。
新生的鱗片完整地裹在身上,在暗光裡泛著溼潤的啞光。
賀凌綃靠在石床對面的巖壁上,一條腿屈起,手臂搭在膝蓋上,藍眼睛半開半合。
他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好幾個時辰了,中間墨白清來送過一次水,姬淮野從洞口換到石床旁邊又換回去,只有他沒挪過地方。
姬淮野蹲在洞口,滿眼戒備。
祁青淵在做夢。
他夢見自己還在青蛇部落的河邊,剛成年,蛇尾甩起來能拍碎鵝卵石。
有個人在河對岸喊他的名字,聲音是暖的,但他看不清那張臉。
然後畫面碎了,他被按在泥地裡,引蛇香從頭頂澆下來,蛇群纏上來的時候他在想,如果那隻從蛇堆裡把他撈出來的手沒有出現,他大概就死在那裡了。
畫面又變了,一隻手掐在他脖子上,林竹青的臉在月光下半明半暗。
他的氣管被一寸一寸壓扁,眼前開始發黑。然後洞口的光被一個身影擋住了,是沈星辭。
她握著長矛衝進來,後腦勺還在滲血,二階對八階,連只螞蟻都算不上。
他在夢裡想喊她快走,嘴唇動不了。
然後他就醒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翠青色的新鱗從手腕一直覆蓋到指背,邊緣有一圈極細的金色紋路。
他試著彎了一下手指,鱗片跟著關節的活動微微張開又合攏。
蛻完了。
賀凌綃的腦袋從旁邊探過來,上下掃了他一眼,“你再不醒我就找你要第八次治癒力的利息了。”
他把一碗晾好的水遞到祁青淵手邊,祁青淵接過來灌了一口,乾裂的嘴唇碰到水刺辣辣地疼。
姬淮野從洞口回過頭,灰白色的眼睛朝著他的方向,翅膀微微張開又合上。
洞口傳來腳步聲,墨白清第一個鑽進來,耳朵豎得老高,三步並兩步蹦到石床前,“你總算蛻完了!從昨晚到第二天中午!”
他把懷裡一包用樹葉裹好的烤肉往石床上一放,“吃吧吃吧。”
沈星辭跟在他後面進來,她還穿著昨晚那件沾了血的獸皮裙。
她走到石床前,祁青淵聽見她的腳步聲抬起頭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