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青最後停留的位置在那叢矮灌木後面十幾步遠的地方一棵被風颳倒的枯松橫在碎石坡上，樹幹上還搭著秦嶽昨天帶人佈下的藤條絆索。
沈星辭站在枯松旁邊，調動精神力，透視一開，眼前的碎石坡一層層褪去顏色。
她掃了第一圈，枯松後面，沒有。絆索沿線，沒有。
營地西側所有棚屋和灌木叢的陰影裡，沒有。
她把透視範圍擴大到極限，往感染區邊緣推過去。
瘴氣在她的透視視野裡是不斷翻湧的霧氣，像活物一樣在她的感知邊緣翻湧。
她的視線碰到那團霧的瞬間，眼睛就開始發酸，她強撐著把瘴氣邊緣掃了一遍。沒有宋青青的影子。
她收回透視，揉了揉眼睛，“瘴氣外面都掃了，沒有。瘴氣裡面我看不進去，我只能看到瘴氣淡的位置，沒有她的身影，但如果她已經走進了更深的位置，那我看不到的。”
秦嶽沉默了一會，在場所有人都知道進了瘴氣意味著什麼。
零階廢體，沒有精神力護身，在瘴氣裡待半個時辰就會開始中毒。
如果她走得太深，就算找回來也未必還是原來的那個人。
但現在，更重要的是，要儘快確認，宋青青究竟有沒有進瘴氣裡。
“去請鹿婆婆。”秦嶽轉頭對副手說。
梅花鹿部落的薩滿，這片外圍營地唯一的通神者。
獸神沉睡之後，薩滿們失去了直接聆聽神諭的能力，但古法還在龜甲、骨卜、星象、水鏡，總有一些東西比精神力更古老。
副手跑著去的，小半個時辰之後，一個老阿婆拄著鹿角柺杖慢悠悠地從營地東面走過來了。
她太老了，老到頭髮白得近乎透明，兩根編成辮子盤在頭上，辮梢綴著幾顆磨得發亮的獸牙。
走路的時候鹿角柺杖一下一下地點在碎石地上，每一步都慢，但不抖，背不弓。
她的眼睛是極淡的琥珀色，瞳仁邊緣有一圈灰白色的環，那是活了太久、見過了太多生死的眼睛。
秦嶽上前扶了她一把，把情況說了。
老阿婆聽完只是點了一下頭，在瘴氣邊緣那塊最平整的石頭上坐下來，從懷裡掏出三樣東西：一塊磨得發亮的龜背甲，一撮曬乾的苦艾，一隻小小的石刀。
她把苦艾揉碎了撒在龜背上，又用骨刀在自己食指上輕輕劃了一道小口，擠出一滴血滴在苦艾碎末上。
血滲進龜甲的紋路里，和苦艾的汁液混在一起，沿著那些古老的裂紋慢慢擴散，像溪水沿著乾涸的河床重新流淌。
她閉上眼，開始吟唱。
那不是任何一種沈星辭聽得懂的語言，音調很低，從喉嚨深處往外翻。
她不由得想起了賀凌綃的歌聲，美。
龜甲上那些裂紋在變，它們緩慢地重新排列。
龜甲發出極細微的咔嚓聲，持續了大約幾十息，然後所有的裂紋同時停止了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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