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那棵大樹的枝丫上，蹲著一個人。
他一條腿垂下來晃盪著，胳膊肘撐在膝蓋上，手掌託著下巴，正看得津津有味。
冷玄玉。
他甚至還衝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月光底下顯得格外欠揍。
沈星辭的臉從通紅變成了鐵青，她一把推開賀凌綃，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鵝卵石，用盡全力朝樹上砸了過去。
冷玄玉頭一偏，石頭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砸在身後的樹幹上彈開了。
他連姿勢都沒變，甚至笑得更明顯了。
“冷玄玉！！！”沈星辭氣得聲音都劈了，“你偷看！”
“我沒偷看。”冷玄玉攤了攤手，一臉無辜，“我正大光明地坐在這兒，是你們自己沒發現。”
“你給我滾下來！”
“下來幹嘛？你拿石頭砸我？”冷玄玉晃了晃懸空的那條腿，語氣輕飄飄的，“再說了，你怕什麼呀，你親都親了，還怕人看？”
沈星辭又彎腰去撿石頭，冷玄玉這才從樹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行行行，我走，我走。不過，”
他看了沈星辭一眼，又看了賀凌綃一眼，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我也親過，有什麼好怕的。”
說完縱身一躍，白髮揚起一道弧線，人已經消失在了樹影裡。
沈星辭站在原地，手裡的石頭還舉著，胸口劇烈起伏，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裡衣溼透了貼在身上，光著腳站在地上，嘴唇被親得微微發腫，她猛地反應過來自己現在的樣子有多不成體統。
賀凌綃靠在樹幹上，雙臂交叉，藍眼睛一直沒離開她的臉。
他的呼吸還沒完全平穩下來，但那表情可不像是憤怒，反倒有些回味。
“看什麼看！”沈星辭瞪了他一眼，快步走到石頭邊，抓起獸皮外衣三兩下套在身上，繫帶的手都在抖，也不知道是冷玄玉氣的還是他親的。
她低著頭把衣服裹緊，轉身就往外走，步子又快又急，鞋都沒穿好。
“沈星辭，你就這樣走了？”
賀凌綃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一點沙啞，一點慵懶，還有一點讓她臉紅心跳的東西。
她沒回頭，走得更快了。
賀凌綃靠在樹幹上沒動，看著她光著腳踩過溪邊的鵝卵石，穿過矮樹林的灌木叢，白色的月光落在她溼漉漉的頭髮上，落在她裹著厚重獸皮衣的肩膀上，落在她踩過青苔的赤腳上。
他抬起手，指腹輕輕蹭了一下自己的下唇。
上面還殘留著她的溫度。
尾巴在身後懶洋洋地甩了一下，尾鰭掃過水麵，激起一圈一圈的漣漪，月光落在漣漪上，碎成滿潭的銀光。
他望著她消失的方向，藍眼睛裡翻湧的情緒慢慢沉澱下來，變成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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