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的岩石味和燈油燃燒後的焦糊氣,一盞獸油燈擱在洞壁的凹槽裡,火苗只有豆大,光暈勉強照亮方圓三步的範圍。
宋南風坐在石床上,剛吃完送來的晚飯,半塊冷掉的肉乾,一碗稀得能照見碗底的野菜湯。
他把陶碗擱在石床邊上,背靠著潮溼的巖壁,閉著眼睛。
每天只有送飯的獵手回來,放下食盤就走,從不跟他多說一個字。
他問過,問什麼對方都不答,像是對著一堵石牆在說話。後來他就不問了。
但他每天都在想,想宋青青被沈星辭帶走之後去了哪裡,想外圍那幫低階獸人有沒有欺負他女兒。
他女兒那麼聰明,從小就知道怎麼在人前裝乖,怎麼可能做出那種蠢事。
一定是沈星辭設的局,那個丫頭從小就不是好東西,仗著她阿母是族長,在部落裡橫行霸道,現在又盯上了他女兒。
他正想到這裡,忽然睜開了眼。
不是聽到了什麼聲音,罰洞的寂靜是絕對的,連巖縫裡滴水的聲音都能數清楚。
是氣息。一股他再熟悉不過的氣息從洞口的方向壓過來,宋南風站起身,手掌下意識地貼上衣袖內側,那裡曾經藏著一柄石刀,但現在什麼都沒有。
被關進來的第一天,沈月白就親自搜走了他身上所有能當武器的東西。
腳步聲從甬道深處傳來,然後沈月白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獸皮袍子,長髮束在腦後,臉上沒什麼表情。
獸油燈的火苗被她的衣風帶得晃了一下,把她投在巖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她身後沒有跟任何人。
宋南風低下頭,掩去眼底翻湧的情緒,彎腰行了個禮,聲音恭敬得恰到好處:“族長。”
沈月白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站定,目光掃過石床上擱著的空碗和啃了一半的肉乾,然後落在他臉上。
“宋長老,這些日子在這裡,自省得如何了?”
宋南風站起身,嘴角的肌肉微微動了一下,把一抹冷笑壓了回去。
自省?
他被關在這個暗無天日的石洞裡,每天只有一頓冷飯,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這叫自省?這叫軟禁。
“屬下每天都在自省。”他的語氣依舊恭敬,“不知上次的事情調查得如何了?我女兒宋青青是也是被冤枉的,族長明察秋毫,想必已經有了結論。”
沈月白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還在用那套老辦法,以為只要咬死不認,沈月白就找不到足夠的證據給他定罪,遲早要把他放出去。
她的眼神里沒有任何波動,“還在調查中。”
宋南風的手指在袖中慢慢蜷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