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方向,他的兒子正被人攔在門外。那個小人魚瘋了一樣掙扎,幾個成年獸人把他按在地上,他拼了命地往前爬,手在珊瑚石上磨出了血,治癒力從他掌心裡湧出來又滅掉,他不知道該治誰,他想治所有人,但他治不了。”
沈星辭的指甲掐進了掌心裡,她想起賀凌綃剛才說的那句話,“他以為只要他足夠好,那些人就會對他阿父也好一點。”
“他阿父死的時候,血把整片珊瑚石染成了深紫色。那小人魚被人按在地上,眼睜睜看著。”
“他阿父臨死前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把他從血海里推了出去,外面接應的是阿父唯一的朋友,一條受了傷的雌性人魚。他被衝向未知的方向,回頭的時候只看到廣場上越來越多的血,看到劊子手的骨刀舉起來又落下,看到他阿父跪在地上的背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小小的黑點,消失在夜明珠冷白色的光芒裡。”
“那條雌性用盡全力帶他走出海域,漂了很遠很遠,一直到海域邊緣。”
“他們那裡生活了幾年,就在人魚決定忘記那一切,好好生活時,他們又來了,第二個孩子放心不下,他要殺了人魚。”
“但他還是逃走了,只是那條雌性死了。”
賀凌綃說完了,他靠在樹幹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沈星辭往前邁了一步,站到他面前。
她知道他說的是自己,她知道那條治癒系人魚從小到大經歷了什麼,她知道他為什麼不想回海族。
“所以那條人魚不想面對,他覺得回去就要面對那個阿母,那個明知道他阿父是無辜的還是下了命令的阿母,那些爾虞我詐,那些他從小就不擅長,長大後也不想學著去應付的權鬥。”
賀凌綃沉默了很長時間,水潭上的月光被一片雲遮住了,他的側臉陷入陰影裡,看不清楚表情。
“你剛才說的那個低階獸夫,”沈星辭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他把兒子推出血海的時候,大概想的不是讓他兒子一輩子不回海族。他想的是讓他活著。活著才有機會回去,回去才有機會把所有被汙衊的事查清楚,把該還的債討回來。”
賀凌綃抬起頭看她,“沈星辭。”
“嗯。”
“我恨那個地方。”他說。
“我知道。”
“我恨那些人。”
“我知道。”
“我不回去,不是因為不想討債。是因為討完債之後……”他頓了一下,“算了。明天幾點出發。”
“天亮。”
賀凌綃從樹幹上直起身,紫發從肩頭滑落。
他低頭看著沈星辭,看了很久,然後抬手把她散落在臉側的一縷碎髮別到耳後。
他的手指很涼,和她發燙的耳朵形成了極鮮明的反差。
天剛亮,沈星辭從洞裡出來的時候,幾個獸夫都起來了。
“出發。”
他們沿著之前從外圍回來的路線反向走,第一天走得還算順利。
瘴氣邊緣的霧氣比之前淡了不少,沿途只碰到幾頭低階的感染獸,還沒靠近就被姬淮野隨手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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