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孃的腳步聲停了一下，像在門外站著。
然後他聽見他孃的聲音低了些：
“你屋裡頭翻啥呢，叮叮噹噹的？“
“翻書箱呢，找幾本舊書。“
門外沉默了一會兒。
他娘忽然說了一句：
“那個叫孫書山的孩，你那些舊課本，能用的就別擱著發黴。“
李書海愣了一下，抬頭看著門板。
門板外頭他孃的影子晃了晃，然後腳步聲往正房去了。
他坐在床邊，手裡攥著那張識字紙，耳朵裡迴響著他娘那句話
“你那些舊課本，能用的就別擱著發黴。“
他娘這是啥意思？是讓他把書送人？
他站起來把書桌抽屜拉開，裡頭有幾張他抄過的字帖，還有一沓他自己訂的練習本，用過的沒用過的混在一起。
他把能用的挑出來，沒用的也翻了翻，看背面能不能再寫。
理了理，湊了三四本還算齊整的舊課本和手抄本，摞在一起。
理完了他在床邊坐下來，看著那摞書發愣。送不送呢？
送的話，他怎麼開口？
那孩子看著比他小不了幾歲，平白無故送人書，人家會不會覺得他瞧不起人？
可不送吧，那些書擱在他這兒也是壓箱底，他都二十了，《三字經》早就用不上了。
他伸手把那本《三字經》從書堆裡抽出來，翻開那片茶漬的扉頁。
“人之初“三個字只剩下半個“人“還能看清，茶漬把“之“和“初“都泡糊了。
他記得他娘那天晚上擦書的樣子，手指頭在紙頁上一遍一遍地按，想把茶水吸出來，急得臉都白了。
那時候他還不懂急什麼，現在想想，他娘大概覺得書比什麼都金貴。
“書是金貴的。“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把書合上了。
他把那摞書用一塊舊藍布包起來，打了個結，擱在書桌角落。
然後他吹了燈，在黑暗中躺下來，盯著屋頂的椽子看了一會兒。
月光從窗紙透進來，在地面上劃出一道銀灰的亮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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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