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從河面上來的時候，帶著一股子水草和淤泥的腥氣。
橋是座石拱橋，年頭久了，橋欄上的石頭磨得光滑滑的，有幾塊還缺了口。
橋洞底下那一片地勢稍微高些，鋪了些幹蘆葦和破草蓆，是孫月梅姐弟住了好幾天的窩。
月梅把最後半塊幹餅從懷裡掏出來的時候，手指頭凍得不聽使喚，餅渣子掉了些在草蓆上。
她拿掌心託著那塊餅，用手背蹭了蹭餅面上沾的灰，遞到弟弟嘴邊：
“書山，來，把這塊吃了。”
孫書山縮在草蓆最裡頭，身上蓋著月梅那件破披風，只露出一張瘦削的臉。
他看了一眼那塊餅，又看了一眼姐姐的手
月梅的手指頭腫著，指節上裂了好幾道口子，有的結了痂，有的還滲著點血絲。
“姐你吃。”
把餅往月梅那邊推了推，
“我晌午吃了你那個菜糰子，不餓。”
“你聽姐的話。”
月梅把餅往他手裡一塞，
“我不餓，今兒在客棧吃了。”
孫書山攥著那塊餅，沒動。
他看著月梅，目光從她臉上滑到她手上那些裂口上，又移開去。
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到底沒說。
低頭掰了一小塊餅塞進嘴裡，慢慢地嚼。
餅硬得很，擱了兩天了，幹得掉渣。
他嚼了好一會兒才嚥下去，喉嚨裡發出輕輕的咕咚一聲。
月梅靠著橋洞的石壁坐下來，把那根斷了半截的繡花針從袖口摸出來。
針鼻還在，針尖折了一小截，磨得不那麼尖了。
她從腰間的布包裡掏出一塊繡了一半的帕子，藉著橋洞外頭透進來的最後一點天光，一針一針地往下走。
孫書山把餅吃完了，拿手指頭把落在衣襟上的渣子撿起來抿進嘴裡。
他看了月梅一會兒，忽然問：“姐，我們明天去哪兒？”
月梅手裡的針停了一下，針尖懸在帕面上：
“先不急著走。我明兒去城裡頭看看，有沒有人家要繡娘。要是能找個活幹，咱就在這兒多待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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