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那棵老槐樹不知道活了多久了，樹幹粗得兩個人都抱不過來，樹皮裂成一道道深溝，裡頭爬滿了螞蟻。
秋天葉子落了大半，剩下那些還掛在枝頭的黃黃綠綠，風一吹嘩啦啦響。
樹底下幾塊青石頭被磨得光溜溜的，是這些年坐出來的。
黃昏時分，巷子裡頭做飯的動靜漸漸起來了。
有人家在院子裡剁菜，篤篤篤的聲音有節奏地響；
有人家灶房的煙囪裡冒出了灰白的炊煙，混著蔥花熗鍋的香味，飄得滿巷子都是。
老槐樹底下照例坐著幾個婦人，一人手裡拿著個鞋底或者針線笸籮，嘴裡不閒著。
王婆子坐在最大那塊青石頭上，身子往後靠著樹幹，手裡攥著把葵花籽，嗑一顆扔一顆殼，嘴皮子上下翻飛：
“你們是沒看見，今兒早上趙家那小子騎個驢從巷口過，驢脖子上還繫了朵紅綢花，那神氣的樣兒！嘖嘖，人家這才叫光宗耀祖呢。”
旁邊坐的是孫家媳婦，正納鞋底，針尖在頭髮上蹭了蹭：
“趙家小子是過了童生吧？那確實風光。他爹趙老栓前兩天在酒館喝酒，逢人就舉杯，連喝了三碗，醉得讓人抬回去的。”
“可不是嘛！”
王婆子把瓜子殼往地上一啐，
“換了誰家都得風光，人家兒子爭氣啊。不像有些人，養個兒子跟養了個祖宗似的，年年考年年落，二十來歲了還窩在家裡啃包子。”
孫家媳婦手裡的針頓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王婆子，嘴角動了動：
“你說的是李家吧？”
王婆子嘴一撇，聲音壓低了半度可誰都能聽著：
“除了他家還有誰？李萬張那包子鋪我天天去買，昨天聽他跟老主顧說話，說兒子這回又沒考過，先生批了句什麼‘根基尚淺’。嘖嘖，‘根基尚淺’，那就是底子不行唄。讀這麼多年書連個童生都過不了，還讀個什麼勁？”
旁邊一直沒說話的劉嬸插了句嘴：
“話也不能這麼說，李家那兒子我瞧著挺懂事的，見人客客氣氣的，上回還幫我家搬了袋米。”
“懂事？懂事頂什麼用？”
王婆子把葵花籽殼一丟，
“讀書人講究的是功名，沒功名你說破天也就是個賣包子的料。再說了，你看他那個年紀，二十了吧？擱別人家孩子都會打醬油了。李萬張和肖氏也不著急，就那麼耗著？”
孫家媳婦低頭納了兩針，沒接話。
劉嬸把針線笸籮擱在膝蓋上，往王婆子那邊湊了湊：
“我倒是聽說肖氏前陣子託了張氏說媒來著，可說了好幾家都沒成。”
“為啥不成？還不是嫌他家兒子沒出息！”
王婆子一拍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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